有点挑肥拣瘦的,是都要向正规军投降,不爱向独立师交枪。有的还坚持要举行个&ldo;正规&rdo;仪式。在长春投降的新七军,也是如此。
有点火药味儿的,是关于&ldo;起义&rdo;,还是&ldo;投诚&rdo;的争执。
五十三军,作为张学良带进关内三十万东北军剩下的唯一一个军,也作为防守沈阳的主力,共产党曾派入&ldo;内线&rdo;策动起义,五十三军内部也有人想起义,都因为周福成而不能成功。十月二十七日,沈阳已危如累卵。他的女儿带着&ldo;张大帅&rdo;张作霖夫人的亲笔信,赶来劝他起义。他火了,竟要枪毙亲生女儿。
如今,周福成被带到十六团后,一再坚持自己不是被俘,而是&ldo;投诚&rdo;。
一些守军则纷纷要求&ldo;火线起义&rdo;。
十一月一日上午,驻守在铁西区北路的东北第二守备总队(相当于师),派代表找到二纵五师十四团,邀十四团派代表去总队谈判。总队长毛芝荃和副总队长佟道,要求承认其部为&ldo;火线起义&rdo;。十四团政治处主任王邦佐不同意,指令其交出防御部署图,撤到指定地点集中。毛芝荃和佟道说解放军有位&ldo;周政委&rdo;,已经答应他们&ldo;起义&rdo;了。不谈了,去五十三军军部找这个&ldo;周政委&rdo;,根本没有此人。
下午又谈,一方坚持要求&ldo;起义&rdo;,一方坚决不同意,言来语去迸出火星子。
&ldo;起义&rdo;,还是&ldo;投诚&rdo;,关系前途和命运,当然非同小可,是个&ldo;原则问题&rdo;。可是,当十四团部队逼近总队司令部,迫使警卫排放下武器后,也就没甚么&ldo;原则&rdo;可争执的了。
拚死拚活,好歹算从辽西逃回沈阳的新三军暂五十九师师长梁铁豹,也要求&ldo;火线起义&rdo;。
比较曲折复杂的,是驻守在沈阳东郊的新1军暂53师的&ldo;起义&rdo;。
做为王牌中的杂牌,辽西战役后期,师长许庚杨就酝酿起义。10月28日,辽北军区和所属独1师进至东郊,许庚杨即派人与独1师晤谈,要求起义。10月31日,辽北军区同意暂53师所属三个团为起义。
当天,&ldo;林罗&rdo;两次来电,批评辽北军区先斩后奏,认为暂53师是在大兵压境下迫于形势,不能算起义,应按&ldo;反正&rdo;(即投诚)对待。
但协议已经达成,代表已经派出,功城和起义即将开始,来不及改正了。
11月7日,&ldo;林罗刘&rdo;在给军委的电报中说:
现五十三师整个建制仍未动开至法库(应为&ldo;开原&rdo;‐‐笔者)整训,目前似乎只有承认该部起义的办法2。
军委复电表示同意。
后来,暂53师并未按起义对待,而被宣布为&ldo;反正&rdo;。1949年4月,起义后被授予&ldo;东北人民解放军第五十三师&rdo;的暂53师,被解散了。
究竟是&ldo;起义&rdo;,还是&ldo;投诚&rdo;,有些&ldo;官司&rdo;直到1986年才有定论。
在宦海中行将灭顶的将校们,抓紧最后的时刻,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苦苦挣扎,讨价还价,拼命要在官场上保住一顶那怕是多么可怜的乌纱帽。
士兵们则见了&ldo;共军&rdo;就问∶谁管我们那?怎么还不&ldo;解放&rdo;我们啊?
离休前为某师副政委的张天铸老人,当时是&ldo;剿总&rdo;特务团二营六连中士班长。
老人说∶
十月三十一日下午,二营奉命到机场保护飞机,好让大员们逃命。飞机飞了,团长没了,营长也不见了。四连的兵提着枪到处找连长,说连长把他们多少钱揣跑了。回到营房,营副让把枪架在院子里,让大家进屋等着,也没说等甚么。第二天,听说四连跑光了,机枪连也没几个人了。六连刚从安徽征来不少新兵,东南西北还没弄明白,一个个哭眼抹泪地说∶你们到哪儿我们到哪儿,可别把我们扔了呀!
排长王福荫和我是老乡,都是长春人,南下到广西留在南宁军分区了。他说咱们回家吧,我们就走。当时也不知道长春解放了,廖耀湘完蛋了,反正就知道这国民党的天算是塌了,我们这些小兵蛋子也都成了&ldo;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rdo;。
走到南湖,枪越响越密,不敢走了,躲进一个跑光的国民党大官家里。一天一夜没合眼,也不敢露面,不知外面怎么的了。第二天上午来几个八路,把我们吓的呀。他们看我们一眼,带搭不理的说,你们到楼上去住,下边要住部队,就走了。
王福荫说,这八路见国民党怎么不抓呀?还让咱和他们住一块,晚上若往上边扔颗手榴弹不完了吗?他说咱俩还是回营房吧,反正天塌下来大家擎着。
街上乱哄哄的都是兵,八路,国军,你来我往,谁也谁不管谁,那才有意思呢。八路东张西望,一双眼睛不够用了,国军有的问八路到哪儿集合、&ldo;解放&rdo;,有的想上去问又不大敢。有个背着个电台的国军,问我们是不是&ldo;解放&rdo;了,要跟我们走。有的手里摇晃着钱,去敲路边饭馆的门。过去老远见了,老板早就点头哈腰迎上来了,不给钱也得挤出笑脸。这回怎么敲,怎么商量,也没人理。八路是看西洋景,国军是肚子造反了,都盼着找个吃饭的地方。
走到南八条特务团卫生所门口,一个国军在门口站岗。马路对面一座大院门口,站着个八路哨兵。俩人隔条马路,就那么持枪站着,望着。那国军站得笔直,瞅着比八路还认真。当时我们挺羡慕那个国军,觉得他就像个共产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