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定国,是太祖皇帝马背上打来的天下,也曾有过康宁之治,海晏河清。
他登基为帝,想要掌权,天经地义。
这条路很难,所以关键时刻,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手上的棋子。
他利用我多次,而我每次都乖乖上钩,心无城府。
如此一来,竟使他心生不忍,对我的态度好上许多。
九月初十,赵陵破天荒地来了椒房殿。
他安静地陪我用膳,听我欢天喜地地说了许多,忽然道:「皇后进宫两年了。」
「对呀,今日九月初十,正是两年前我与陛下大婚的日子,陛下是不是要赏臣妾东西。」
我托腮看他,喜笑颜开。
他亦是看着我,眼眸幽深,「有梁王和胡徐两家当靠山,皇后想要的,应有尽有,何需管朕开口。」
「此言差矣,我既嫁了陛下,便只有陛下才是我真正的靠山,臣妾想要的东西,也只有您能给。」
「你想要什么?」
「想要陛下一绺头发。」
我道:「大婚那晚,陛下心情不好,合鬓之礼尚未完成,臣妾一直耿耿于怀,今日管您要一绺头发,不过分吧。」
我盯着他笑,一脸俏皮,他也终于神色松动,道:「朕于你,并非良人。」
「可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陛下没有回头路,我也没有。」
胡敏蓉乖巧率真,可她并非傻子。
我以为他懂,几次三番的密谋,总有疏漏,那日崔内官要亲自清点杂技班子时,是我借故将他喊走。
崔贺一直都是梁王的人。
赵陵心思敏锐且聪明,他定然是心有所感的,可他什么都没说,可见依旧是不信任我。
那绺头发,最终也没有给我。
我是胡家之女,但其实,我孤身一人。
母亲自幼教导我孝悌礼义,移忠作孝,潜移默化之中,皆在告诉我,乖乖听胡家的话,听父亲的话。
世家大族的礼义廉耻,便是将我送入宫中,当一个很好拿捏的棋子。
他们爱我,所以我的意愿从来不重要,我的夫君是谁,也不重要。
十五岁及笄那晚,梁王赵漼出现在椒房殿,发现我仍是完璧之身时,那惊喜和蛮横的眼神,还记忆尤深。
惊惧之中,我虽拿簪子刺伤了他,可根本无力反抗。
崔内官本就是他的人,守在殿内的奶娘等人,亦是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后来,我沐浴清洗,搓红了肌肤。
母亲闻讯赶来,开口竟责怪我不该刺伤梁王,因为我父即将出任相辅一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她知道啊。
爱我吗?
大概是爱的吧。
自小娇养,捧在手心,也会满脸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安慰:「没有下次了,你父亲当了相辅,亦是权臣,还有你舅舅,管着宫中防卫,明日让他调派人手过来,那老匹夫今后会顾忌咱们的。」
都知道啊,原来他们都知道。
世家大族的体面,至高无上之权,底下劣迹斑斑,生疮流脓。
他们把我卖了。
但好在,卖得价格很高。
也果真如母亲所说,梁王后来没再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