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心思缜密,与此案有关的所有线索都已经切断,只特地留下一条。而这条线索又移花接木到臣的身上。如今无论这罪怎么问,只怕都问不到殿下这里吧。既然如此,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萧庭大笑。她之所以坦然也正是因为她有十足的把握傅衡峄不能拿她怎么样。他能抓的只有陆烟宁,而就此折一个陆烟宁,却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损失。
一切都胜券在握,又怎会怕兴师问罪?
“峄儿,你年少时便伶俐,如今长大了,更识时务了。当初皇兄和首辅非要推你任相国,本宫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倒真是明智之举。”萧庭称赞道。
傅衡峄不说话,只是从袖口拿出一张纸,递给萧庭,萧庭看着那张纸,满脸狐疑。
与此同时,看着同样内容同样皱眉疑惑的还有身处大牢的陆烟宁。
“这是我们在王禄的居所发现的。”许畔解释道。
陆烟宁拿着纸,左歪歪头右歪歪头,把纸翻来覆去的拿着,不敢置信的问:“这是什么?”
许畔耸耸肩,无奈道:“就是这样的。王禄家中有上百张纸页,都是这样的。”
陆烟宁皱眉看着那张纸,纸上没有一个字迹,只有一个又一个黑色圆点。
第一行是十个圆点。
第二行是十一个圆点。
第三行又变成了五个圆点。
陆烟宁细细思索许久,觉得这毫无逻辑可循。
“我们怀疑,这可能是王禄和粱悦之间的暗语。这信纸上的圆点一定代表某种意思,而他们就是通过这些圆点相互联系。”许畔解释道。
“因为只有圆点,所以完全无法追踪笔迹。于是我们让人查了这纸的来源,发现这上百张纸页都来自从一个地方。”
“惊雀九阁之一,襄梦阁。”
陆烟宁睁大了眼睛:“青楼?!”
凤都城中有一惊雀湖,湖上建了九座阁楼。九阁各司其职,其中襄梦阁便是整个凤都最大的青楼。
陆烟宁即刻便明白了事态的严重。王禄身为芙祥城守将,再怎么私通敌军,投敌叛国,这都是北境的事情。但是现在一份信把王禄和凤都联系在了一起,那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粱悦的手不仅伸入了芙祥城,甚至已经伸到了凤都?
惊雀九阁是凤都人烟最为繁华的地带,而襄梦楼更是人来人往,其中牵扯到的人不乏许多朝中重臣。若王禄叛变和朝中某位重臣扯上关系,那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可是这样重要的事情许畔为什么会告诉她?
陆烟宁疑惑道:“所以……”
“所以我家公子想请陆姑娘入襄梦阁查查藏在这些密信后面的人。”
陆烟宁一愣,很快恍然大悟。
原来,刚刚傅衡峄在城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控她和迟安卖国就是为了给这件事做局。
要入襄梦阁查密信,首要的难点就是如何才能悄无声息,不打草惊蛇的混进去。
用她现在这个七品乐正的身份是绝对混不进去的。
若是凭空编造一个身份,以襄梦楼坐拥五湖四海的人脉,随便一调查,便知她身份的真假。到时候,只怕一只脚还没迈入大门,下一刻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暗箭戳的脑袋开花。
所以,既然不能用假身份,那不如就用「陆烟宁」这个真身份!
只是,为了能顺利混进襄梦楼,还得在这个真身份之上再重新叠加一个身份------罪臣。
按腾亭律,私通敌军,重则腰斩,轻则发配边疆。陆烟宁并非直接私通敌军,而是与叛将勾结,故而可以从轻处置。
发配途中,陆烟宁逃脱。身为罪臣,无处可安身,一个女子在凤都无依无靠,只好凭借琴技进入青楼混口饭吃。
如此一来,陆烟宁便可以顺理成章进入襄梦楼。襄梦楼就算起疑,也查不出什么来。
陆烟宁不由感叹傅衡峄的老谋深算,恐怕她还在马车上开心的吃酥饼的时候,他便已经想好了怎么利用她了!
“你们就是这么请人的吗?”
陆烟宁走到囚室的一角,在几个占着血的大型刑具面前,挑了一个可以坐人的铁椅,悠然的落座,半翘起二郎腿,那舒适自然的样子像是坐在了翠微宫里的琉璃软玉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