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个铺子在停了二十来日以后,又重新开张。
&esp;&esp;重新开张的第一日,对面灯笼铺的老师傅正在给木条框子糊红纸,他糊好一只往外头瞟去,忽然定住,揉了揉眼,他跟徒弟说:“你糊吧,俺糊的眼睛都花了。”
&esp;&esp;“师傅你咋眼睛花了?上医馆瞧瞧去不,”徒弟很紧张。
&esp;&esp;老师傅说:“俺之前记得那外头不是个喜铺吗?咋今儿一瞧,啥色都有啊,俺指定眼睛糊涂了。”
&esp;&esp;徒弟也忙往外看去,他忙说:“哎呀,师傅不是你眼花了,这对面就是换了色啊。”
&esp;&esp;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好几个铺子里,主要她们都已经习惯了一眼看见红溜溜的,这陡然来了个五彩斑斓的,不得觉得自己眼花,多瞅上几眼。
&esp;&esp;越瞅越觉得,那挂出来的东西可真新奇,颜色又好看,不知不觉那绒线铺的女店家就走了过去。
&esp;&esp;她先是看着推出来的木架子上挂了一双双毛手套,蓝的、红的、黄的,绿的,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也不少。
&esp;&esp;伸手一摸,一点都不梆硬,软乎乎的,要是带上指头指定没那么容易冻僵,毛的下头还有皮质的,女店家也蹲下来瞅了几眼。
&esp;&esp;铺子前面有张大桌子,上头摆了几张叠起来的毯子,毛线很粗,看的出来并不是织出来的,没有那么细密。
&esp;&esp;但是颜色真的好看啊,那种红彤彤的正色,也有浅绿和深绿交错,最出挑的是挂在上头一块大毯子,每一个小框里头都钩了花纹,颜色有好几种,或深或浅的,只觉得这毯子都不像是这边应该有的。
&esp;&esp;女店家又将目光放到后面的木架上,那里也有大大小小的毯子,瞧着与前头的又不一样,那些花纹错综复杂,很繁复。
&esp;&esp;她凑近看了很久,久到姜青禾放下打毛线的活,走出来指着她看了最久的垫子说:“这是藏族那边来的卡垫,这种小的很暖和,样色也好,你可以铺在自己椅子上。”
&esp;&esp;“得费不少钱吧?”女店家摩挲着自己的手问,眼神还没有离开那垫子,那织出来的花草图案真的好看。
&esp;&esp;姜青禾笑了笑,取下夹子让女店家摸一摸,“好的绵羊毛织出来的,她们这染色法子我也说不来,染的很好,这小的最便宜也确确实要一百个钱了。”
&esp;&esp;说实话,冬天的东西就是能便宜,但真没办法太便宜。
&esp;&esp;“这些你要是不喜欢,还有花样子的,你挑一挑,我们也能给你编出来,最快十天就成了。”
&esp;&esp;姜青禾取下墙上挂的册子,翻开来女店家看,这册子上有全是红喜字的毯子,也有简单的条纹毯等等。
&esp;&esp;“你喜铺不开了吗,屋里咋摆的和以前一点不像了,”女店家瞅了册子,又摸着自己手里的毯子,很舒服的手感,她不舍得放下,就摸着转移话题。
&esp;&esp;“开的阿,我这歇的日子里,还置办了点别的东西,”姜青禾拿出湾里手艺好的老人编出来的高粱席子给她瞅,不全是红彤彤的,保留了本色,只中间编出了一个很大的囍或者是福还有寿字。
&esp;&esp;这些费时费力编的,价格却要更便宜,才五十来个钱。
&esp;&esp;女店家抛开了毯子,又摸起了高粱篾来,她眼睛一亮,好席子上手一摸就摸了出来,光滑不刺手,没有任何的毛刺,冬天要是烧了炕,铺一领这样的炕席在上头,指定很舒服。
&esp;&esp;她舍不得毯子,又惦记着高粱席子,最后狠了心都要了。眼神又挂到屋里那柜子一排的毛线球上,她呀了声,语气惊讶。
&esp;&esp;“这是羊毛线染的?”她取了红色的羊毛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倒腾,扯了线出来瞧,又是揉又是卷的。
&esp;&esp;姜青禾笑着说:“是羊毛线染的,俺们湾里自己染的,比不得你绒线铺子里的那些。”
&esp;&esp;女店家摇了摇头,“你这铺子里的也好。”
&esp;&esp;她想说点什么,但终归没有说,只是最后再买了全色的羊毛线,各种深浅度都有的,怀里搂抱着那高粱篾和垫子回去了。
&esp;&esp;自她走后,这间五彩斑斓的铺子里又进来很多人,但毯子要价贵,垫子也不便宜,这些对于他们来说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esp;&esp;毛手套卖出了几双,奶制品也有人要,毛袜子也搭了几双,炕席卖出去好几领,至于毛线,因为最便宜,六个钱一大卷,卖得最多。
&esp;&esp;而等铺子里安静下来后,姜青禾重新缩回了她的摇椅上,铺着小毯子,旁边有火炉,她钩着给蔓蔓织的毛衣。
&esp;&esp;她现在已经开始享受开店的乐趣,而不是着急地想要得到一个结果。
&esp;&esp;因为用心浇灌的东西,结果总会从地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