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满脸笑意,快步迎上:“二位客官,可是要买笔墨纸砚?咱店里的湖笔,笔锋刚劲又饱满;徽墨,墨色浓郁,书写流畅不洇纸;宣纸,质地绵韧,吸水性好;端砚,石质细腻,发墨如油。包您满意!”两人听着,眼里满是新奇,时不时凑近瞧瞧,拿起又放下,生怕弄坏了这些宝贝。
柳大喜的手在袖笼里紧紧攥着三两银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拇指下意识摩挲着,感受着那微薄的家底。他的目光在店内的笔墨纸砚间游移,落在那些上好徽墨、端砚时,满是向往,可一瞥见价签,眼里的光瞬间黯淡。
店员热情介绍,他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伸手拿起又放下,动作愈发迟缓,嘴里嗫嚅着“再看看”,心里发愁,却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其实买不起。
柳大喜想道“读书还真是费钱,这三两银子能买什么呢?”
柳二喜看着哥哥柳大喜拿着一支湖笔,反复打量又犹豫不决,心里明白他是心疼钱。实在看不下去哥哥这般为难,柳二喜挠挠头,红着脸,小声对店员说:“小哥,对不住哈。我们是乡下人家,来一趟不容易,本想着给家里孩子买些笔墨读书用。但兜里银子实在有限,能不能帮我们挑些实惠些的,质量差些也没事,能写字就行。”店员听后,笑着点头,转身去寻合适的物件。柳大喜见状,长舒一口气,冲弟弟投去感激的目光。
店员满脸笑意,恭敬地欠身,快步转身往后堂走去。不多时,他双手稳稳托着几样东西回来,小心翼翼地摆在柜台上。
“二位客官,您瞧瞧。这纸张前阵子库房进了点潮,所以便宜些,只要5文钱一张,虽说有些许褶皱,不过拿来日常练字绝对没问题。”他边说边拿起一张纸轻轻展开,展示给柳氏兄弟。
“这支毛笔,虽是粗制些,但笔毫坚韧,200文一支,很是划算。”说着,还把毛笔递到柳大喜手中,示意他感受。
“还有这墨水和砚台,一套下来也不贵,用起来很是趁手。”店员又捧起砚台,耐心介绍。全程语气轻柔,态度恭敬,丝毫没有因二人买低价物品而有半分怠慢。
柳大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朴实的笑容。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拿起毛笔,动作十分小心,生怕用力稍大就会把笔弄坏。
他把毛笔放在眼前端详,手指轻轻抚过笔杆,仔细看着笔毫的做工,眼中透着满意。随后,他转头看向柳二喜,轻声说道:“这毛笔看着不错,咱大虎二虎用着肯定合适。”
柳二喜嘴角上扬,露出朴实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哥,是挺不错的。
柳大喜定了定神,对店员说道:“小哥,给我来两套这样的笔墨砚,再数两百张纸。”店员应了一声,迅速将笔墨砚打包,又仔细清点纸张,一沓沓码放整齐。柳大喜接过沉甸甸的包裹,郑重地递给柳二喜,随后从怀里掏出钱袋,仔细付账。付完账,他拍了拍包裹,和柳二喜并肩走出店门,阳光洒在身上,两人满心都是对孩子学有所成的期望。
买纸用了一两,两套墨砚又用了一两,两支毛笔用了400文,所以还剩下600文
柳大喜踏出店门,脚步虚浮,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胸口,那里藏着剩下的600文钱。他的掌心微微出汗,粗糙的手指隔着衣物,一下又一下摩挲着钱袋,确认它还安稳待着。
每走几步,他都要低头瞧一眼,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担忧,仿佛周围藏着无数双觊觎的眼睛。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此刻都成了耳边的杂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的600文,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
柳二喜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快走几步到柳大喜身边,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说道:“哥,你至于这么紧张嘛!这集市人多,你这么捂着,反而更显眼。把钱放好,别露出来就行,没人惦记咱这点子碎银子。”说着,还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往前走,把柳大喜晾在身后,等他赶紧跟上。
柳大喜被柳二喜这么一说,脸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活像熟透的番茄。他下意识又赶紧探手往怀里摸了摸,确认钱袋还在,才匆忙抬脚,小碎步追向柳二喜,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这不是怕丢嘛,咱这钱来得多不容易。”
跟在他们身后的大虎和二虎,瞧见柳大喜这模样,忍不住相视一笑,随即也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了上去,一行四人在熙攘的集市中,渐渐远去。
日头高悬,柳大喜一行四人路过一处卖素面摊,袅袅热气裹挟着面香扑面而来。柳大喜喉结猛地滚动,“咕咚”一声咽下口水,目光死死黏在摊主盛面的大碗上,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舌尖不自觉舔过嘴角。
柳二喜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那冒着热气的素面,鼻翼不住翕动,腮帮子下意识咀嚼,仿佛已经尝到了面的滋味。大虎和二虎,小脑袋伸得老长,小手攥紧衣角,喉间吞咽的动作接连不断,嘴角亮晶晶的,是快要溢出来的馋意。
柳二喜盯着那素面,狠狠咽了咽口水,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柳大喜,说道:“哥,咱都走半天了,肚子早咕咕叫了,要不就吃碗面吧。你看这面,闻着就香,肯定能让咱饱饱地回家。”
柳大喜面露难色,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装着钱的口袋,嗫嚅道:“这……这钱还得还给爹娘呢。”
这时,大虎扯了扯柳大喜的衣角,眼巴巴地说:“爹,就吃一碗吧,我都快饿晕啦。”二虎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伯,吃完有力气赶路。”
柳二喜趁热打铁:“哥,就一顿,花不了多少钱,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去干活呀。”柳大喜犹豫再三,手在口袋里紧攥着钱,纠结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柳大喜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些,抬起手,用粗糙的食指挠了挠后脑勺,又下意识地揪了揪衣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敢问您这素面多少钱一碗呐?”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板脸上挂着和气的笑,抬手用抹布擦了擦手,爽快应道:“五文钱一碗,童叟无欺!面管够,汤随便加!”柳大喜听到价格,微微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心里快速盘算起这钱花出去对家里的影响。
柳二喜一听价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地往前跨出一步,生怕老板反悔似的,扯着嗓子喊道:“老板,给我们来四碗素面!”边说边搓着双手,脸上堆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扭头看向柳大喜,眼神里满是期待,还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
没一会儿,四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端上桌。缕缕热气升腾而起,裹挟着面香、酱油的醇厚香气,还有葱花、香菜的清新气息,直钻众人鼻腔。
浅黄色的面汤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麦香。粗细均匀的面条盘绕在碗中,每一根都吸饱了汤汁,根根饱满,泛着诱人的光泽。几缕嫩绿的青菜、嫩黄的豆芽错落其间,鲜嫩水灵。撒上的葱花、香菜碎,星星点点,为这碗面添了几分色彩。柳二喜鼻子用力一吸,狠狠嗅着香气,喉结上下滚动,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
众人风卷残云般吃完面,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柳大喜掏出钱付了面钱,随后几人朝停牛车的地方走去。大虎、二虎一路上蹦蹦跳跳,回味着面香,柳二喜时不时打个饱嗝,满脸惬意。
到了牛车旁,柳大喜看着收费的老乡,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老伯,我们四个人,一共多少钱?”老乡笑着说:“一文钱一个人,给四文就行。”柳大喜心疼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四枚铜板递过去。
大虎、二虎率先爬上牛车,一屁股坐在干草上,兴奋地左顾右盼。柳二喜跟着上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柳大喜最后上车,刚坐下,牛车便缓缓启动。
一路上,微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大虎、二虎指着路边野花野草叽叽喳喳。柳二喜眯着眼,享受这闲适。柳大喜望着沿途熟悉的景色,想着家中琐事,偶尔应和兄弟的话。
夕阳西下,牛车缓缓停在村口。几人陆续下车,柳大喜再次谢过赶车的老乡,带着家人朝家走去,集市的热闹渐渐远去,村子里的宁静与温暖扑面而来。
很快入学的日子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