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已造成的伤害,不是简简单单墨家答应放人就可以解决的事。老人就像那个年代很多只懂得吃苦耐劳的中国妇女,把所有苦痛和委屈自己吞下。墨振知道这么放老人回去,老人绝对不开心。加上老人年龄愈大,身体愈不好,纪家没有条件,而墨家有这个条件来照顾老人。
纪家或许是心虚,口上说要老人家回家,却也迟迟没上门亲自接老人回去。
这事一直就这么拖着,延着……
墨深倚立在二楼的教学楼走廊,一只手搭在窗楞上,微扬的刘海下那双浓如墨的眸子倏闪过一道光。这道光来自许知敏飘翩的长发,在教学楼前面长两百米的空地上飞逝。紧接,她如同一只雀跃的蝴蝶,跳入了纪源轩的怀里。
手指捏紧木条,墨深的心强烈地&ldo;砰&rdo;了一下。继而嘴角微裂,露出抹深晦的苦笑。他这算是什么?妒忌?
&ldo;哥。&rdo;
墨深转过头,见弟弟墨涵走了上来。
&ldo;哥,你有遇到知敏姐吗?听闻她惹上了麻烦,但后来不知怎的,梁雪又说都没事了。&rdo;墨涵靠近窗边,放眼一望,就见到了许知敏和纪源轩,愣怔怔地喃了句,&ldo;是纪家的人?&rdo;
&ldo;是的。&rdo;墨深沉声答。
&ldo;他们,好像我们所听说的那样,感情很好‐‐&rdo;
&ldo;是的。&rdo;墨深收回手,提起书包,准备离开。
&ldo;哥,你喜欢知敏姐吗?&rdo;
墨深停立在原地,仰起头,看着弟弟摘下眼镜,那一向温柔的脸缓缓浮现出了森冷的神色。
&ldo;哥,不管你喜不喜欢知敏姐。我想说的是,我讨厌纪家人来扰乱我们平静的生活。&rdo;
&ldo;但是,你也喜欢她!&rdo;
墨涵神情一僵,无法否认哥哥的一针见血:&ldo;是的。‐‐可我仍是很讨厌纪家人!&rdo;道完他急速转身,奔下楼梯。
几时起,&ldo;在意&rdo;悄然中变成了&ldo;喜欢&rdo;。这其实不难理解,许知敏较起他们两兄弟之前遇到过的女孩子,多了一抹特殊的沉静,犹如一朵故意藏在悬崖峭壁中的空谷幽兰,散发出淡淡的芬香惹人迷恋。
墨深吸口气平静起伏的情绪,俯低身子。水泥地上静静躺下弟弟刚刚无意中掉落的眼镜,他拣起,掏出条帕巾细细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用块布裹好镜片兜入了自己的贴身口袋。他的弟弟墨涵,是个完美而优秀的孩子,然性情尚未成熟,需要他这个哥哥费心地去爱护。
离去前他情不自主又往窗口眺望了一眼:许知敏和纪源轩携伴着走出了校门。
&ldo;纪源轩吗?&rdo;墨深之所以戒备起这名纪家的长孙男,不仅仅因为纪源轩是纪家人,更因为纪源轩不像是纪家人。
母亲杨明慧曾评价过,整个纪家,唯有纪源轩还像个样。那是因纪源轩有着不同于其他纪家人的人生经历,完全凭靠自己的能力打拼出了一片纪家崭新的天地。从念完了九年义务教育,考上高中,后以优秀的体育专长进了省会的体校,纪源轩吃的苦头绝对不比别人少。现又经过了大都市三年多的洗练,这位由纯朴乡情孕育长大的知识青年,原来那股憨厚和纯净又有多少能留下来呢。
记得杨明慧前几天还与墨振说,纪家的长孙男在大都市混得不错,已经寻到合适的门路进了某大学当上体育教师。这门路还是纪源轩的新婚妻子帮忙找的。
墨深想到这,几乎可以预见到许知敏的未来。这让他的心情极为地不舒坦。斜挎上背包,他快步走下楼梯。墨涵的话适时提醒了他,也是该时候想想自己真正的欲念是什么了。
夕阳西下,小城的路蜿蜒悠长。一棵棵树木、一块块脚下的石砖,人宛如走在了时间回廊,意犹未尽。
望着纪源轩伟岸的身影,许知敏的心头弥漫着宁静的幸福感。
&ldo;怎么不说话?就只是看我,我大变样了吗?&rdo;纪源轩手摸摸自己的一边脸,笑问。
许知敏轻轻摇摇头:&ldo;哥变瘦了。在大城市很辛苦吧。&rdo;
&ldo;嗯。&rdo;在来见这个宛似亲手足的妹子前,他积聚了多少千言万语,如今见上面说上话,却突然发现这千言万语都是虚的。
感受到大表哥异常的沉默,许知敏试着挑起话题:&ldo;哥,你怎么有空过来探我?&rdo;
&ldo;我跟领导过来这边办事。就呆两天,这不,抽了个空顺道来看看你。毕竟我与你有三年多没碰过面了。&rdo;
&ldo;那是因为你很忙。而我相信哥!哥即使在大城市也绝对没有问题的!&rdo;许知敏灿烂地笑道。
纪源轩望着许知敏天真浪漫的笑容,不由心一动,道:&ldo;你去墨家了?&rdo;
说到这个敏感的话题,许知敏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目光闪烁不定。她要怎么说?在从母亲口中得知了墨家和纪家有这么一层罅隙后,她仍坚持去了墨家。有种背叛了纪源轩的罪恶感,许知敏许久犹豫着,不好开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