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注定是条漫长难走的路,他整个人仪态放松,左手闲适地把着方向盘,在周围三不五时响起的鸣笛声中,是格格不入的淡定。
只是他的面庞仍不明晰,仅能从侧影窥见那深邃的眼窝和高耸的鼻梁,以及偶尔一眨眼时,眸里泛起的微光。
总盯着人看不太礼貌,黎知韫重新看向没太多变化的前路,脑中努力回忆着。
许孟宽……是长什么样来着?
记忆回到高中,角落里的男生个子很高,身躯稍显清瘦,总是在最后一排,默默无闻,像一座沉默的山。
肤色偏白净,头发短到泛青,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喑哑,好似初学者拉的大提琴。
可回想起他的脸,却只能见到盛夏午后灼眼的阳光,斜打在他面上,灼眼得什么也看不清。
高中时的黎知韫,俨然是交际花般的存在。
每个年级都有她相识的人,甭管是稳居第一的学霸,还是自立帮派的校霸,抑或是民间评选的所谓校花校草,都能和她称上一句朋友。
流连于这些风云人物间,便显得角落那寡言少语的男生更加微不足道。
是的,她想不起许孟宽的脸,因为她几乎没有认真看过他。
如今,黎知韫一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每天与客户交锋已经占据了她全部心力,在公司里,她少与人交际,各类团建活动能推就推,还被领导评价过“不会来事儿”。
而许孟宽似乎没怎么变——
不,这个说法稍显武断,毕竟她从未真正了解他。
前方发生了一起不太严重的车祸,但还是截住了本就拥挤的车流。
车一停下,便显得这沉默太刺耳。
黎知韫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正撞上他回望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以至于一眼望去,忽视了别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来昌瑞的?”黎知韫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在昌瑞念的,毕业后就留了下来。”许孟宽道。
不知是不是他的声音太低沉,一开口,总能震得她心尖儿发麻。
倒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轨迹,黎知韫不由得讶异:“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
许孟宽:“昌瑞很大。”
这倒也是。
好几个朋友毕业后淡了联系,明知对方也留在昌瑞,却再没见过。
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有时脆弱得可怜。
对方似乎没有另起话题的打算,黎知韫只好再度揽下这一重任:“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