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时候,他恨着韩思农,同时,他还爱他。爱意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他试探着问韩思农,要不要去别的国家看病,德国现在开发出了一种新药,已经适用于临床……对于治疗神经系统疾病有很好的疗效。
韩思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严英驱赶过他几次,他却反常地不愠不怒,礼貌离开,没丁点受挫的难堪。没过几日,又是一副精神抖擞模样,不屈不挠求韩思农见面。
某天严英押着韩思农去复查病情,韩思农中途找了借口开溜,却被厉永奎尾随撞上。
他截住韩思农,韩思农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扭头就跑。他就在后面追,追到韩思农也跑不动,只好停下来,气喘吁吁。
两人大眼瞪小眼。
韩思农不爽地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厉永奎擦了把汗,有些无奈,还有些气愤,声调不由高了点,“你以为我想追你吗?我是怕你出什么意外……”
韩思农很少有失风度,这次却冷着脸,大手一挥,“你离我远点!别跟着我!”
“你有完没完啊?”他跨步上前,扯住韩思农。
韩思农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又不是我,你没毛病,没去过那种地方,你懂什么……”
厉永奎这才发现,韩思农不是完人,照样会胆怯会退缩,他不愿意面对病情,抗拒治疗,害怕住院,早就有迹可循。他肉身受过那么多的苦,恐惧逃避才是他的本能保护机制。
厉永奎心脏重重一揪,然后狠狠疼了起来。
“好,不去就不去。你要是傻了痴呆了,也别麻烦其他人了,就我吧,反正我把你逼走的,我从现在开始还债,照顾你伺候你,我心甘情愿!”
韩思农不说话,定在原地,缓缓垂下脑袋。
厉永奎心里疼得更厉害了,眼泪几乎被逼出来。
他使劲抹了把脸,狠狠锤了下起伏的胸腔,抑制住悲痛,缓缓道:“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你觉得怎么痛快怎么来,我们之间的账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但求求你了,好好治病行不行?”
大概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两人一把年纪,还在那边磨磨唧唧,或许真是精诚所至。
韩思农重新抬起头,苦笑着回:“何必呢,小深。”
他终于再叫他「小深」。
可是他说「何必」又像在说「何苦」。
厉永奎的脸涨成红色,眼睛紧紧盯着韩思农,唯恐再错过他似的。
“我陪你……给我个机会,陪你治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