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从小到大,无论她受了什么委屈,只要是回来跟阿娘哭诉,阿娘永远不是先哄她,也不是像别人的阿娘那样,嚷嚷着要给她做主,而是要她连哭都要小心些。
&ldo;阿娘!我们搬出这瑞肃王府吧。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女儿是一天都没办法过了。&rdo;
邵莹莹从床上坐起身,咬着唇,红着眼睛道。
&ldo;嘘!你小声些。&rdo;
白薇眸光严厉地道,&ldo;隔墙有耳。你这话要是传到你干爹、干娘的耳朵里,或者是世子、贝勒,世子妃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耳里,你要他们作何感想?如何看待我们母女二人?&rdo;
&ldo;我不管。我就是要搬出去。我就是要搬出去。&rdo;
邵莹莹闹气了脾气。
&ldo;凝翠,你先出去。记得替我将门给关上。你就在门外守着,若是有人来,就重重咳一声,让我们知晓。&rdo;
&ldo;是,夫人。&rdo;
凝翠担忧地看了眼还在哭的小姐,依言听话地出去了。
凝翠出去后,白薇脸上一贯温婉、柔弱的神情便不复存在,她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寄人篱下,邵莹莹自小被母亲教导得更多的便是,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记祸从口出。无论王爷、王妃以及世子、贝勒还有哥哥待她们如何视为家人,也要谨记,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她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行差踏错。
故而,邵莹莹自住进瑞肃王府的那日起,便是说话都不敢大声,就连对待凝翠这样的丫鬟,也是客客气气,唯恐落人口实。
也只有在阿娘白薇的面前,她才可以任性地发脾气。
可每次当白薇脸色冷了下来时,邵莹莹便不敢再闹脾气了。
她止住了眼泪,咬着唇,不敢再像方才那样大声地嚷嚷,说要搬出去之类的话。
&ldo;闹够脾气了?&rdo;
白薇的脸色仍然是冷冷的。
邵莹莹眼里还噙着眼泪,没敢再出声。
邵莹莹是不敢再提搬出去的事情了,白薇却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揭过去。
她不能任由莹莹再这般口无遮拦,否则迟早闯出大祸来,她冷冷一笑,嘲讽地道,&ldo;搬出去?我且问你,你拿什么搬出去?我们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靠瑞肃王府供着?你可想过,一旦我们搬出去,我们将过的是什么日子?是,这些年,阿娘确是存了些银钱。是了,你手头上还有东珠给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加起来或许颇为可观。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你我母女二人皆是女流之辈,一旦钱财露了白,那些钱财、珠宝只会为我们带来灾祸。你可曾想过?没了瑞肃王府的庇佑,人人都可欺凌到我们的头上。还是,你想要过八岁之前,我们住进王府之前的那段人人可欺,每天都要担惊受怕的日子?&rdo;
回想过去,她随着阿娘在酒楼卖场,眼睁睁看着阿娘受尽客人的凌辱跟调戏。有时,遇上过分的客人,还会点名叫她也去给他们唱一首小曲儿,摸她的手,揽她的肩。
返工回家,等着她跟阿娘的,永远是臭气熏天的屋子,以及倒在一对空酒瓶当中骂骂咧咧,时不时会对她哥阿娘拳打脚踢的酒鬼阿爹。
如今,那酒鬼阿爹确是不在了,可只要一想到过去在酒楼卖唱的日子,邵莹莹胃里就忍不住翻涌上一股由衷的恶心。
她狠狠地打了个寒噤,她的眼露惊恐,不住地摇头,喃喃地道,&ldo;不,不,我不要再过过去那种日子。&rdo;
白薇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让邵莹莹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地道,&ldo;对了。不想再过那种日子就对了。阿娘也不想再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留在瑞肃王府,目前而言,是对我们母女两人最好的选择。放心吧,莹儿,我们不会永远只是客居在这瑞肃王府,阿娘跟你保证,终有一天,我们会成为这坐府邸的女主人。&rdo;
邵莹莹从母亲的肩膀上抬起头,她的眼眶发红,眼里一片茫然,&ldo;阿娘,会有那一天吗?我瞧王爷对王妃惧怕得很,他……&rdo;
白薇食指点在了女儿的唇上,朝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邵莹莹于是便咬了咬下唇,眼底到底是有些不甘。
这种就连在自己的房间里都没有办法任性地使性子的日子,到底何时才是个尽头?
给了个棒槌,也适时地该给个甜枣。
白薇轻抚邵莹莹的头发,柔声道,&ldo;好孩子,现在可以跟阿娘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么?&rdo;
经过方才那一通宣泄,邵莹莹这会儿的心情总算是稍稍平缓了下来。
提及先前在栖鸾阁的遭遇,邵莹莹又再次红了眼眶,&ldo;阿娘,东珠欺人太甚!她竟是要我把之前她送给我的那些东西全部都给要回去!您说,这自古以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她这分明是把女儿当猴儿耍,诚心哄我开心呢!额娘,您说这可怎么办?她送的那些东西,好些女儿都转手送给别人,或者是拿去典当,添置其他吃穿用度去了!她要是让我全部给她还回去,我去哪里给她变去?&rdo;
说到底,邵莹莹不仅仅是气小格格的反复无常,先前那通苦恼,未必也没有心慌的成分在里头。
小格格对她出手确是大方。
也真是因了那些珠宝首饰,稀奇的西洋小物件,使得她在这座璟天城的公子、小姐圈子里头,如今也算是小一号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