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临一路默默跟随着江归砚,亲眼见证他救下那个小姑娘的过程。当小姑娘怯生生地摘下面具时,陆淮临的眼眸瞬间睁大,心头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无端泛起一丝酸意与妒火。
他下意识地想,为何此刻在他面前、仰望他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这念头刚一冒头,便被他强行摁了下去,不过须臾之间,理智回笼,那丝不该有的情绪也随之消散。
女孩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周围的百姓也都齐刷刷地愣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归砚,时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
江归砚心中暗忖,自己方才那番话似乎有些不妥,连忙温柔改口:“小姑娘,你是不是不开心呀?你怕高吗?要不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说话间,还轻轻捏了捏女孩的小手。
女孩像是回过神来,小手依旧紧紧抓着江归砚的胳膊,听闻此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江归砚见此,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随即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仿若一只优雅的白鹤,轻盈地跃向空中。
女孩像只受惊的小兽,双手紧紧环抱住江归砚的手臂,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江归砚见状,微微侧身,放轻了声音,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暖阳:“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安与羞涩,嗫嚅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我……我没有名字。”那声音轻得仿若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江归砚闻言,不禁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时间竟沉默不语。
少顷,女孩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又往江归砚身边蹭了蹭,用更小的声音唤道:“哥哥,我……我也想要个名字。”那模样,既期待又害怕被拒绝。
江归砚垂眸凝视着小女孩,目光复杂,略作思索后,轻声说道:“木槿,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木槿花朝开暮落,却每天都生机勃勃,就像你一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地绽放。”
他微微一顿,抬手指向远方,目光中透着期许:“看前面,你一定要为了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好吗?”
女孩听着,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仰头望向江归砚,像是要把眼前这位哥哥的样貌深深地刻进心里。
她心里清楚,这个哥哥似乎看穿了自己方才想要做傻事的念头,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温暖和关怀,悄悄将那份绝望驱散。
江归砚路过沐辰王府时,远远瞧见穆清与穆霜带着一群侍卫,神色冷峻地守在府门前。他身形未顿,脚步不停,只面上不动声色。
不多时,江归砚便带着怀中的小女孩绕着皇城悠然飞行了一圈。待回到出发之地,他轻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放下,柔声道:“木槿,快回家去吧,记得要开开心心的。”
小女孩,也就是木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跑开了。江归砚见状,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卫,低声叮嘱:“跟着她,务必护送她安全到家。”
木槿沿着街道一路小跑,行至拐角处时,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住了脚步,终究没能忍住,蓦然回首。只见江归砚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木槿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赶忙别过头,加快脚步跑远了。
而江归砚这边,他知道自己今日这场仪式尚未圆满完成,他必须即刻赶回。
于是,在目送木槿离开后,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大步走去,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催促着他加快脚步。
陆淮临放轻脚步,悄然跟至江归砚身侧,目光如影随形,紧紧黏在他身上,似是要从他背影中探寻出什么隐秘。
江归砚正走着,忽觉一道灼灼目光如芒在背,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那枚刚被个小姑娘揭下的面具。他脚步微顿,侧身回首,入目便是陆淮临那熟悉的面容,前行的步子也随之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陆淮临见状,顺势与江归砚并肩而行,他喉头微微一动,吞咽间喉结上下滚动,犹豫片刻后,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开口问道:“方才那是怎么一回事?”
江归砚神色未改,只微微抿了抿唇,轻声解释了一句。
陆淮临侧首望向江归砚,目光中透着几分揶揄,缓声道:“你今天,很漂亮。”
江归砚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唇畔勾起一抹浅弧,轻声笑了出来,反问道:“真的吗?”
“嗯。”陆淮临低低应了一声,那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自始至终都未曾从江归砚身上移开。
江归砚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伸手拉了拉陆淮临的衣袖,脚下步伐加快,边走边说:“阿临,咱们快些走,我得赶紧回去,事儿还没办完呢,这一路折腾,我都饿了。”
“饿了,怎么不先吃点东西垫垫?”陆淮临微微皱眉,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江归砚解释道:“我这儿倒是备着些吃的,可之前上山上香的时候,祖父特意叮嘱,沐浴焚香之后就不能进食了,需得等祈神礼全部结束方可。”
陆淮临微微挑眉,不以为然道:“少吃一点,想必神明也不会怪罪吧。”
江归砚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嘴里嘟囔着:“那可不行,万一触怒神明,让之前的祈愿不灵验了怎么办?我今日这一遭不就白忙活了?都已经咬牙坚持到现在,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再忍忍就成。”
陆淮临无奈地笑了笑,看着江归砚那副认真又执拗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柔软,也不再多劝,只默默陪着他加快了脚步。
江归砚脚步匆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最后那个黑衣人的身影,边走边扭头问身旁的陆淮临:“阿临,你究竟是何时认出我来的?”
陆淮临神色坦然,目光迎上江归砚的问询,直言不讳道:“从一开始,你刚现身那会儿,我便瞧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