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夏玄笙懂事以来,几乎没有在明面上忤逆自己的皇兄。
他这些年自保,靠的就是装傻充愣和从善如流。
可是听到夏元竺这番话,他却是连连摇头:
“梁大人虽然挂职刑部,但这些年来,朝中大臣、坊间平民都有交游,关系实在复杂。此事事关国体,臣弟觉得不能教她知道。”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他心中所惦记的,自然不是什么国体。
梁瑛这个女人很可怕,她知道的越多,他暗中的谋划就越难进行。这是出于利益。
皇帝的秘密,梁瑛少知道一件,就安全一分,这是出于私心。
可不论出于什么,他此刻都不能跟夏元竺坦白。
他眉目低敛,被长长的睫毛盖着,看不出神色。
夏元竺不知他为何会反对,冷哼了一声,反问道:“不教她来查,难道还要教刑部那个尸位素餐的宋启衡来查吗?”
夏玄笙脸皮厚得出奇,立马接话:“宋大人火眼金睛,自然——”
“旁人当朕眼瞎好骗也就罢了,你也睁眼说瞎话吗?”
宋启衡最懂为官之道,在官场上左右逢源,吃得很开。可是涉及刑狱,他却只能靠梁瑛。
帝王自有用人之术。如梁瑛这般的能臣,朝廷需要,但不能重用,更不能授之以高位,因为有能耐的人往往不好拿捏。
所以必须有一个长袖善舞、能力不堪的刑部侍郎在她头上压着。
这些年梁瑛屡建奇功,却只屈居六品,而宋启衡却能平步青云。
这不是因为夏元竺不知谁是能人、谁是庸人,而是一种帝王权术。
如今夏元竺宁可戳破这种帝王权术,也要压夏玄笙,看来这个话题看来无论如何是敷衍不过去了。
夏玄笙没有办法,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踏出了他这些年从未逾越的安全区。
他问:“臣弟斗胆问皇兄一句,这个案子,梁大人查得水落石出那日,是不是就是死于非命之时?”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臣民之命,皆在天子一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君要做明君,不能随便要臣死,臣就只会死于非命。
这几乎是皇权公开的秘密。
只是君臣之道,不能将这些龃龉拿到台面上挑明。
多年小心自保的夏玄笙,却当着皇帝的面,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话并不尖锐,却能戳破“明君”的画皮。
夏元竺横眉睁目,愠怒连同君威同时出现在了脸上。
“夏玄笙。”
这些年这两兄弟,不知演过多少兄友弟恭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