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就是我被卖到了烟花巷……我思忖一下,觉得前面的事情都删繁就简地说了,这一段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随着把这些从未向外人道的事情一一说出,我心中某个一碰就疼的地方,奇异地渐渐平静下来。
一直听到我说在船上遇见清儿,平儿才长出了一口气。
“你胆子真够大的,幸亏遇见了我们家的人。”
我不置可否。平儿接着说:
“这么说来,你青梅竹马的好哥哥,是导致你家败落的罪魁祸首的儿子?”
我瞪大眼睛,顾不得揶揄她怎么能把我跌宕起伏的经历总结成狗血小说文案,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可惜了,先忙着澄清另一件事:
“什么好哥哥!是狐朋狗友,君子之交,情同手足!”
一连用了好几个成语,平儿被我逗乐了。
“是是是,你说得对。”
话赶着话说到这里了,我虽不怎么抱希望,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所以你听说过咱们府里有叫小毛的人吗?”
平儿摇摇头,又想了想,迟疑道:
“他若还在哪个庄子上也就罢了,若是到了哪位爷身边,那位爷顺口给他改了个名儿,也难说。”
有道理啊,我自己也是被随口改名的受害者,之前却忘了这一茬。
但是,相见的希望依然渺茫。我有点沮丧地拨了拨刘海儿:
“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分再见。”
平儿听了这话,认真看了我一眼,嗤一声笑道:
“你不恨他?”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问我恨不恨他是那个官老爷的儿子。
应当不恨吧。说实话,若不是平儿这么说,我潜意识里,从来没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过。
我做了个苦恼思考的表情,嘴里却说:
“又没亲眼看着他生儿子,他俩是不是真父子,还不一定呢!”
平儿先还严肃听着,听到后面,才知道我在信口胡说,忍不住过来挠我痒痒:
“我看你的病也好全了,都能开玩笑了,别在这里偷懒了,明天跟我去上房听差去!”
说到听差,我突然想起了平儿明天要面对的事情,渐渐敛了脸上的笑。
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平儿轻声道:
“别担心,二爷虽然花心些,倒不打骂房里人。况且万一过几年二奶奶改了主意,再放我出去也未可知呢——论比惨,我没你惨,你都挨过来了,我也会好好爱惜自己的。”
我听了这话,一手按住平儿的手,一手去抓她腰上的肉。
“还说我开玩笑,姐姐难道没在开我的玩笑?我不依,我要挠回来!”
直闹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我们才并肩坐在床沿,不再动手动脚了,彼此无话。
远远地,听到对面正房里,隐隐传来西洋钟报时的声音。
我无意识地说:“九点了。”
“什么?”
我连忙改口:“亥初了。”
平儿点了点头,盯着自己穿了绣花鞋的脚尖,那里绣着两朵并蒂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