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在地库,独力把啤酒桶推出来,放好,刚有点成就感,才想接上喉管,却旋不紧,酒花回射。
幸亏风芝赶出来关掉手掣,万亨已像湿了一个啤酒浴。
风芝捧出一条大毛巾来帮他擦头发。
走得大近了,他忽然推开她。
风芝气结,「这又是为什麽?」
他把毛巾围在身上,「残疾人在电影或小说真是荡气回肠,在真实生活可要吓坏人。」
「我不害怕。」
万亨凄然笑,「我却害怕以残身示人。」
「那不过是一条断臂,」风芝语气非常平静冷淡,「你又不是不像人。」
周万亨心中有气,忽然扯下毛巾,解开衬衫纽铂,大力脱下衬衫。
「看,」他说:「你们对马戏班的畸人总有兴趣。」
风芝无惧地看看他胸膛及肚皮上斑驳fèng针疤痕,以及左臂在手肘之上的断肢。
她轻轻说:「痊愈得很好。」
万亨一征,十分佩服她的胆色,见怪不怪不是每个人做得到的事。
接着,风芝那愉,「看过了,可以穿回衬衫了。」
她早已取出乾净衬衣,替万亨穿上。
万亨被她收拾得服服贴贴。
他没看到她内心的震荡。
不止是他的身体,而是她隐约看见储物室那边有人影憧憧,不知是谁在张望。
开头以为是周万新,後来听到他声音在後门,才知道不是他。
那麽,一定是那神秘的前妻了。
她像一个影子,从不说话,但不是哑吧,听说还有一个孩子。
老板与她的关系如一个谜。
当下风芝帮万亨扣好钮子,转身低头把一大缸玻璃酒杯用手洗出来挂好。
她听到周万新说:「把这些大学生训练得出了身,他们也该毕业了,天大地大,一旦飞走,还到什麽地方去找他们,一辈子也不再见面。」
这番话当然是经验之谈。
时时有男同学来接风芝下班,年轻、英俊、骄傲,整个世界在他们眼前,友谊酒馆不过是歇脚处,日後不过是笑谈其中一个话题。
可是,这酒馆却是周家兄弟的生活全部。
万亨的汽车设特殊装置,他可以单臂驾驶,可是风芝老是接载他。
她送他去检查身体。
医生说:「周中士,你需要运动。」
风芝一征,她从来不知道他在军队出身。原来她对他一无所知。
「还有,酒要戒掉。」
万亨唯唯诺诺。
医生无奈,转向风芝求助,「你是他的意中人?劝劝他。」
风芝连忙答:「已是他囊中物,他怎麽还会听我。」
这种语气太似慧群,万亨忽然呛咳,双目通红。
自医务所出来,风芝问:「可要去跑步?我陪你。」
万亨嗤之以鼻,「你陪我,你妄想跑得过我。」
「咄,阁下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