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中国,独剩燕、代两国,故燕王、代王自请为臣,此举实属为大局所迫。君上若留其命,让其二人继续居留其地,时日渐多,难保燕王、代王不生反叛之心。”
“李斯,依汝之见,寡人该当如何?”
李斯神色坦然。
年近六十,双眼还是锋利无比。
“燕王、代王既然有归降之心,大王不若召其二人前来咸阳,在咸阳侍奉大王。”
嬴政听了,只问诸臣:
“诸位以为廷尉所言如何?”
李斯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能继续让那些燕王和代王继续留在燕、代二地。
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是很蠢。
王绾听了,不免笑笑:
“陛下,王绾以为,将燕喜、赵嘉留在代地,反而他们会迫于大王威压,不敢妄动,可若是大王要召其回咸阳。臣以为,此举怕是会适得其反。”
嬴政自然问:
“右相此言何意?”
“臣恐大王诏其二人来咸阳,反倒让燕喜、赵嘉心生二意。燕地以北,本就纵深数千里。臣以为,燕王喜至少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是大王不肯承认其燕地之主的位子,那么燕王势必会继续向北开拓。”
嬴政听了,果然眯起狭长的双眼。
“而大王命其二人来咸阳,用意几何,二位势必不会往好处作想,如此一来,只有继续负隅反抗。如此一来,大王的统一大业,又要耽搁。”
嬴政听了,自然开始重新思考这件事。
王绾说的没错,燕王喜和代王嘉可不是傻子。
如何会乖乖来秦国。
而且燕王喜和代王嘉明显是商量过了的,他们表示愿意臣服秦国,但是那降书之上,言外之意开出的条件是要寡人让他们继续留在燕代。
但李斯笃信,封燕王喜和代王嘉在原地为臣,大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李斯了解嬴政。
嬴政是心胸宽广。
但是,心胸再宽大的人,眼中也会容不得沙子。
为什么?
因为沙子在眼睛里硌啊!
而燕王喜和代王嘉就是嬴政眼中的沙子。
“陛下,臣以为,将燕王喜和代王嘉留在原地,实在是对大王的威胁。陛下为一统天下,殚精竭虑十余载,而今天下即将归一,可是燕代之地,却留其旧主。”
“这不是告诉天下人,大王的国土上,尚有两块地方,和其他郡县,如此如何体现天下一也?”
上卿冯去疾上前一步。
“陛下,臣以为,李廷尉所言极是。今陛下统一四海,自当在四海之境内全部统一施行秦策,否则,齐楚之地黔首如何服也?”
“更何况,意图反抗君上统治的韩赵旧族,尚且在作乱。”
“臣听闻,东宫当年就曾在临淄城中遇刺。几经调查,作乱之人,不仅有韩赵流亡之徒,更有燕地墨者。”
“燕赵之地,多出侠客。而墨门之辈,如今多出于燕地。”
“陛下常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这话一出,淳于越等仆射听了,自然脸色一黑。
要知道,当初说了这话的人,是法家韩非。
而今这话在朝堂上被重提,一众来自齐鲁之地的大臣自然脸上无光。
但是朝堂之上,本就是明争暗讽。
冯去疾敢说这话,不仅仅因为他是相国,更重要的是,秦朝朝堂上,本就没有什么儒生发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