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很是锋利,在耷拉着的眼皮底下,看起来却像是锯齿。
锯齿并不是很锋利,一锯子下去,并不会将树木怎么样,可是只要有韧性,就是参天大树,也可放倒。
后相的眼睛,便是如此。
看似只是小有尖锐,可是也很容易从他那高凸的额头下的狭长的死鱼眼中,一眼便看出他的固执。
这是一份可怕的固执。
八十高龄,还是固执地居于相位,把持朝政,对权力丝毫不肯放手。
小卒初见后胜,自然恐惧不已。
但得齐王信任,后相权倾朝野,更是无恶不作。
为独揽大权,排除异己,二十年前,正是后胜鼓动齐王杀了朝中的一大批忠义之士。
“相国这是怎么了?”
见后相陷入新的忧虑,左右相问。
后相不答,只是看向那小卒,神色肃穆,在烛火的照应下,像是一尊铜像。
“汝等可还发现什么异常?”
那小卒这才道出关键。
“行伍夜间出城,本属正常,可是今日那行伍之中,却夹杂有司徒的亲眷。”
这句话入耳,犹如五雷灌顶一般,后胜腾的一下站起。
“汝所言可属实?”
那一举动,不仅是吓到了那小吏,而且将一众大臣也吓了个不轻。唯有那换烛的婢女,仍旧不慌不忙地更换烛台。
小卒连连道。
“余下不敢欺瞒相国。”
后胜听了,当即气倒,向后一仰,几乎要昏死过去。
左右全部围了上去,那侍女先是有些错愕,但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镇定,也装作惊慌不已的模样,连忙凑上去搀扶后胜。
后胜用枯瘦干瘪的手指指着书房墙壁上开着的窗牗,不顾胸前的波动起伏,对着透过窗牖看到的那一洞小天地,撕心裂肺的吼:
“雪上加霜!天要亡吾齐国啊!”
“后相~”
“后相这是为何?”
后胜气的浑身发抖。
“横戟叛国了啊!他带着兵马还有他的一家老小投奔秦国去了。”
……
一轮弦月挂在天上,漫天星河摇动。
齐国以南,即便月光微弱,但是潺潺长溪,在这漆黑浓夜之中,宛如一道银练。
三千铁骑,五百虎贲军,再加上零零散散的其他护卫宦侍等,自然四千人。
扶苏从辒辌车里撩开车帘,他望了望天空,繁星满天。
想必此刻,若是咸阳无雨,琳儿应该也会看到此景。
“公子,即便吾等没有点火,他们还是追过来了。”
池武过来汇报。
扶苏猛地回到现实中。
“竟然现在才追过来。也是,马蹄的印痕还有车辙印,都留在路上,他们很快便会追过来。”
“那公子,现在当如何?”
“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