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天昏地暗,钟昕一时没恍过神来,还是看见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林怀予,这才忆起了昨晚的事情。
钟昕坐起身,林怀予听见了她的动静,坐起来的速度比她还快。
两人四目相对,钟昕先笑了笑,说:“早。”她说着向林怀予伸了伸手。
林怀予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钟昕的意思。他也笑了,起身走近了一步,伸手拉住钟昕,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没有放开。他坐到床上,试了一下她的体温。
林怀予的手停在了钟昕的脸颊上,拇指微微动了动。钟昕觉得痒,低头笑了一下。
“退烧了。”林怀予说。
钟昕点点头,“昨晚谢谢你,见到你很高兴。”
林怀予笑笑,低声说:“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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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钟昕高烧刚退,早上不能吃得过于油腻,院长吩咐厨房给她做了病号餐,清汤寡水的稀粥配上一小碟开胃酱菜。
钟昕端着碗坐在饭厅的角落里,粥有些烫,她抿了一小口,扬着头看着另一边被一群孩子围住的林怀予。
林怀予早上突然出现在福利院,孩子们颇感惊讶,一股脑拥在他身边,把他团团围住,东一句西一句的拷问他:“林叔叔不好好工作!”
“是不是因为姐姐在这里,所以你也来了?”丝丝岁数较大,看得比较透彻,这会儿已经被林怀予抱在怀里,颠了颠。他避重就轻,“小丫头又变重了!”
丝丝咯咯笑了笑,笑声清脆,引得钟昕也不由嘴角上挑。
林怀予放下丝丝,余光瞥见了钟昕。桌子很矮,是儿童用的,钟昕坐在桌边蜷起身体,像只猫一样。她扬着脖颈看着林怀予,嘴角挂着笑容,样子更如同猫咪一样乖巧。
林怀予朝她笑了笑,低头又逗了逗孩子,转身回屋里去洗漱了。
舟车劳顿再加上一晚未眠,林怀予浑身疲乏,但想到了钟昕的笑容,他不由精神一振。他长呼一口气,拿了院长给他准备的短袖短裤,进到浴室冲了一个澡。
洗完澡,林怀予随手拿了条毛巾擦着头发从楼里走出来。
屋外,太阳很烈。钟昕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孩子们在玩耍。
林怀予走过去,在离钟昕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驻足看着孩子们嬉戏,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钟昕意识到有人来了,扭头一看,看见了林怀予。
他白t恤、黑短裤,头发微湿,发烧还挂着水珠,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最寻常不过的扮相,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香港电影节的新晋影帝。
钟昕看着,噗嗤一笑。“真想让你的影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林怀予听了一愣,也笑了笑:“每个人都有最真实的样子,不是吗?”
他在钟昕身边坐下,想了想,将脖子上的大毛巾摘了下来,裹在了钟昕身上,叮嘱她:“刚退烧,小心着凉。”
钟昕拉了拉毛巾,抬头看着林怀予,素颜、不加修饰、最真实的林怀予。
“我们在镜头面前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扮着公司、经纪人,甚至影迷希望的样子,但那些都不是我们自己。”林怀予说,“在这个圈子的时间越长,越迷茫,越找不到自己……”林怀予顿了一下,嘴角微弯,笑道,“也许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能毫无顾忌地过自己的生活。”
林怀予看着钟昕,在暗示她,她就是那个最亲近的人。
钟昕低头笑笑,点头道:“你说得对。”
也许,对她来说,林怀予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那个最亲近的人。如果不是,她不会在最危难的时刻第一个想到他,想到他介绍的栖身场所,也不会在噩梦初醒时发现,看到林怀予是一件多么踏实、多么有安全感的事情。
“怀予,”钟昕叫他,问他,“院长说,你在这里长大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