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茵先看到他,忙让车夫停车,走到他跟前,见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哭得两眼红肿,涕泗横流,好不可怜的样子。
她问:&ldo;小来,你怎么了?&rdo;
小来抬起头,见是兰茵,抽噎了一下,却是哭声更大,慢慢站起,似有万般委屈,抽泣着说:&ldo;郡主,小来心里苦啊。&rdo;
兰茵自与卢楚相熟时小来就跟在卢楚身边,他热心善良,兰茵很喜欢他,见他哭成这个样儿不免心疼,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帕递给他。他一怔,拿起丝帕抹泪,断断续续地说:&ldo;是夫人,她看上去温文娴雅,知书识礼,可根本就是个蛇蝎妇人。&rdo;
兰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lso;夫人&rso;是卢楚新迎娶过门的林氏。
巷市当口,人川流不息,兰茵看了看周遭热闹喧阗,怕有人窥听,便将小来带上了马车。
&ldo;公子自成亲后就不大跟夫人亲近,一来是守着孝不能圆房,二来是大理寺公务繁忙,有时忙起来连家都回不得。夫人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找到我要我日日向她汇报公子的行踪。且不说我跟着公子近十年,怎能干这叛主悖逆的事。就是公子那边,他向来品行端庄,无不可告人的鬼祟事,夫人她如此做派,岂不是在折辱公子?&rdo;
&ldo;我自是不肯,夫人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过了几日,她房里的小樱总来找我说话。天地可鉴啊,我对那小樱真没什么别的想法,可府中渐渐起了谣言,说我和后苑的丫鬟有了首尾……夫人就去找公子,说像我这样的人不能贴身留在公子身边,不如就在府中管事那里谋个差事,将来也好顶门立户。&rdo;
&ldo;公子大约也是为了我好吧,就答应了。可我一落到夫人和管事的手里那才是真遭了秧,日日五更起不说,天天挨数落,管事也不认真教我,有些活儿却硬要我干,出了差错就责骂打罚我,动辄就不让我吃饭,还让我深夜里跪在门廊前,好好反思己过,我是有冤没处伸啊……&rdo;
一席苦诉完,兰茵还未说什么,祁昭忿忿道:&ldo;你就不能去跟卢楚说吗?他不管你?&rdo;
小来苦着张脸道:&ldo;自打成亲后,公子就不大回家。就算回了家,也只在自己书房里待着,连卧房都不进,我哪能见着他?再说,公子在官场上的烦心事就够多了,我怎能再去给他添堵。&rdo;
祁昭道:&ldo;你们家夫人可是蕲阳名儒之后,是远近闻名的才女,颇有娴良之名,怎么会干这样的事?&rdo;
&ldo;什么娴良?我看她是自小被捧惯了,受不得一点拂逆,谁要是得罪了她,准备被她明里暗里算计的骨头渣都不剩。&rdo;
兰茵思忖道:&ldo;这些事毕竟是卢府的家务事,我不便去和临清多说,而思澜近来和临清关系紧张,他也不便说。再者说,就算说了,临清替你做了主,那终归是你们卢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她是主,你是仆,终究你还是要看她眉高眼低。若是让她知道你背着她告了状,只怕将来的日子更不好过。&rdo;
小来哽咽着又要哭,惨兮兮地望着兰茵:&ldo;那怎么办?&rdo;
兰茵低头想了想,道:&ldo;你回去想方设法讨好一下这位新夫人,将临清过去的事捡一两样不要紧的透露给她。下月在寻叶行苑有一场游诗会,是襄王妃主办,据我所知也邀了卢夫人前去,到时你务必想法儿随她一同去。&rdo;
小来忙点头,那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涕泪,又说了几句话忙不迭下马车回家了。
祁昭倚在车壁上叹:&ldo;临清真是流年不利,好不容易娶妻,还娶回来个母老虎,偏偏这母老虎忒会装,只怕他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呢。&rdo;
兰茵想起小来的遭遇,心中挂念,又听祁昭拿腔捏调的,瞥了他一眼:&ldo;幸灾乐祸非君子所为。&rdo;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祁昭低咳了一声,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点头:&ldo;对,幸灾乐祸非君子所为。&rdo;他的脊背只挺直了片刻,忙又往兰茵跟前凑,伸出胳膊将兰茵箍在怀里,靠在她耳边吹气:&ldo;那么女侠,你要如何解救这忠仆于水火之中?&rdo;
兰茵眉眼弯弯,笑靥婉约,靠着他的胸膛道:&ldo;张良计还是过墙梯,总得再捉摸捉摸。&rdo;
祁昭笑道:&ldo;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早有了妙计,原来还得再想,你可不要坑了人家。&rdo;
兰茵横眼瞪他,祁昭忙将夫人搂得更紧,以防她生气甩开他。
尘光平波无澜的过去,到了腊月初六游诗会那一日,兰茵如约去寻叶行苑。远远瞧见四面悬纱的凉亭里,一众女郎贵妇裹着皮毛大氅在饮茶说笑。
一个穿着月白素锦披风,发髻高挽,清雅怡人的夫人正吟了一首醉字平水韵的七言诗,意境颇为出尘,招来无数喝彩夸赞。
&ldo;卢夫人果然不亏是蕲阳才女,文采出众。&rdo;
兰茵一凛,忙定睛去看这新夫人,但看个大概,倒和襄王妃对了眼。襄王妃忙由侍女搀扶着自绵锦榻上起身,朝兰茵招手:&ldo;在风口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来。&rdo;
自那日在如意公主府一见之后,虽无刻意,但两人总是在大小宴席上碰面。襄王妃谢氏谨慎寡言,但待人礼数周到,又温柔娴雅,与兰茵颇为投契。两人倒是一扫多年疏离,比从前亲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