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阿又。音吉若是去掳人的,为何年年都上奥州?或许世间仍有掳人这等野蛮勾当,但每到一地也仅能干个一回,哪有人胆敢在一地屡屡勾引良家妇女?奥州即便是个穷乡僻壤,百姓看见掳走自己女儿的家伙大摇大摆地回来,也不至于傻呼呼地热情相迎。噢‐‐倒是,音吉这家伙,天生就是虚有其表。」
「虚有其表也有天生的?」
「当然有。阿又,瞧瞧我生得这副德行,即使一路倒立而行,也没姑娘会看上我。你这家伙生得一脸细皮嫩肉,想必不会懂得这个道理。凭我这长相,姑娘即使对我投以嫣然一笑,对我也不会有半点意思。要想走什么桃花运,除非能换个脑袋瓜子。有人则是与我恰好相反。音吉这家伙,可是生来就注定要将姑娘们迷得神魂颠倒的‐‐」
这家伙的长相,比许多戏子都要来得俊俏哩,话及至此,仲藏先是摸了摸自己长相怪异的脸,接着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还不仅是俊俏而已。他比我还年长,年纪都有四十好几了。」
「喂,难不成你还不到四十?」
长耳这副长相,说已年近五十,只怕都有人相信。
「或许在你这种小伙子眼里,四十和五十看来都一个样儿。总之,男人只要上了年纪,都是一副龌龊模样。但音吉年过四十,看来仍是青春常驻,这可就非常人所能及了。也没施什么妆,看来就教姑娘们个个怦然心动。」
「怦然心动‐‐」
这关咱们什么事儿?又市问道,纳闷这家伙为何老爱岔题。
「哪会不关事儿?那些个乡下姑娘们,个个教音吉的俊美模样给迷得神魂颠倒哩。」
「他以甜言蜜语哄骗姑娘?」
「音吉这家伙似乎不会耍什么技俩勾引姑娘。是姑娘们自个儿给迷上的。况且……」
「怎么了?」
「迷上音吉的姑娘们都跟着音吉,一晃眼就消失了踪影,村子里的人都以为是神隐。」
「神隐(注33)?」
「是呀。其实哪有这种事儿?我和音吉同乘一艘船返回江户,方才知道实情。到头来‐‐那些姑娘是自个儿跟上来的。」
「自个儿跟上来的?」
怎么听来活像是与母狗失散了的小狗?
没错,每年似乎都会跟来一两个,长耳说道。
「听来活像是狡辩。」
「音吉自个儿的说法是,人不是我带回来的,既没诳骗,也没强逼‐‐唉,其实这说法的确是对了一半。他也解释‐‐这些姑娘怎么劝也不愿回头,到头来,便一路跟到江户来了。」
「且慢,长耳的。这些姑娘‐‐就这么一路跟到了江户?他怎不在途中将她们给赶回去?稍稍赶个人不就得了?」
「说是怎么赶也赶不走,但真正原因,其实是音吉是自青森乘船归返的。」
「乘船‐‐?」
原来如此。都上了船,当然是想走也走不得。
听来的确像狡辩,是不是?长耳说道。
当然是狡辩。
「小姑娘哪可能只身自陆奥走到江户?但若是上了船,便是想回也回不得,只得乖乖来到江户。古怪啊,这些姑娘们登船时,那家伙一定会伸了手将她们给拉上来,完全看不出有丝毫劝姑娘们返家的念头。但表面上,他解释是姑娘们执意跟上来的。随后‐‐」
「难不成‐‐就将她们给卖进了窑子?」
「当然是将她们给卖了。那家伙自奥州将人给拐来,一个个都给卖进了窑子,活像是放饵钓鱼似的。」
「不过,我还真是怎也想不透。管那家伙是如何解释的,这怎么看都是掳人,即使手法体面些,还是和诱拐没什么不同。」
「当然没什么不同。方才我不都说了?睡魔祭的音吉‐‐骨子里其实是个人口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