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斜川见天黑透了,便安顿着宁惜酒睡下,自己坐在床边随便翻开一本书读着。这时忽听见一声鹰叫,旋即一只鹰飞来,栖息在了窗台上。秦斜川心里一动,放下书他过去拆下鹰腿上的纸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单一句:&ldo;老夫人病重弥留,企盼庄主速归。&rdo;他身躯一震,手一松,字条便随风而去。
回头看着沉睡中的宁惜酒,伤病交加之下,他瘦得已只剩下一把骨头。想到此去洛阳千里迢迢,他这样的身子如何能吃得消?加上一路上又有官兵追捕,险阻重重,带着他同行几乎是不可能。然而若是将他留在这里,即便可以喊谈怀虚的手下来照顾,可他随时可能死去,自己又怎能在他生死关头弃他于不顾?
秦斜川顿时心烦意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出了竹屋来到了溪边,往返徘徊了许久,仍是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见夜已深,因怕宁惜酒醒来身边无人,只得又进了屋里。
一进房间,意外地发现宁惜酒睁着眼睛。看见他进来宁惜酒问:&ldo;睡着时听见有鹰叫,可是有什么事?&rdo;
&ldo;……那是赏剑山庄送信的鹰,是我的手下向我请示一些生意上的事情。&rdo;
宁惜酒略一沉吟,之后道:&ldo;若是急迫,不如跑一趟。我在这里很安全,而且我也能自己照料自己。&rdo;
秦斜川摇了摇头,道:&ldo;只是小事情,我已经处理了。&rdo;又道:&ldo;夜深了,你早些睡。&rdo;因觉得满心烦乱,转身想要出门去透透气。
宁惜酒见他要走,连忙叫住他道:&ldo;我睡得太多,觉得有些乏闷。你陪我聊几句好么?&rdo;
秦斜川此刻哪有闲聊的心思,可是见宁惜酒目中满是期待之色,他只得强压下紊乱的情绪,无可奈何地道:&ldo;好……你想聊些什么?&rdo;
宁惜酒往床里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示意他坐下。秦斜川踌躇着过去坐了下来,没话找话道:&ldo;你可觉得好些了?云漫天给的药还有三四天便吃完了……吃完了也就好了。&rdo;
宁惜酒面上露出一个微笑,却带着些悲哀之色,道:&ldo;我好了你便要离开了是么?&rdo;
秦斜川不加思索摇头道:&ldo;不,我会带你一起回赏剑山庄。这是毕竟是谈怀虚的地方,而且这样荒凉的地方你总不能住一辈子……你放心好了,山庄的人口很紧,他们决不会把你的行踪泄漏出去。另外官府也不可能想到你会躲在那里。&rdo;
宁惜酒轻轻&ldo;哦&rdo;了一声,又漫不经心地道:&ldo;可是赏剑山庄毕竟是名门世家,令堂会同意你将一个逃犯藏在家里么?&rdo;微顿了片刻又问:&ldo;还有你将来的妻子何大小姐……她会同意冒这个险么?&rdo;
想到母亲已经命在旦夕,秦斜川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他有些烦躁地回答道:&ldo;我娘是个善心之人,她定不会反对。何彩儿也是温柔贤淑,她不会管我的事情。总之你放心住在那里就是。&rdo;
宁惜酒呆了一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然而他反而淡笑了一声,道:&ldo;我与你无亲无故,你救我我已是感激万分,又怎好再去赏剑山庄麻烦你的家人?&rdo;窗外忽然吹进一阵凉风,将桌上的蜡烛火焰吹得晃了晃,挣扎了片刻才重新燃了起来。而他面上的那丝淡笑经风一吹,也立即支离破碎。
&ldo;……不算麻烦。赏剑山庄那么大,也不多你一个人。&rdo;秦斜川道。
宁惜酒轻晒一声,道:&ldo;是啊,反正我不会走也不会跑,只要给我一间屋子,赏我些吃的穿的也就行了。对你们赏剑山庄而言,多我这样一个人也算不得什么。&rdo;他面上忽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有些挑衅地道:&ldo;那我要是身体上有需要呢?你是不是也会一并施舍给我?&rdo;
秦斜川怔忡了一下,即便他此刻心神不宁,却还是觉察出了对方话中的讥诮之意。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ldo;你还是早些睡罢。&rdo;
宁惜酒抬起头,紧紧盯着秦斜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ldo;你知道了是么?云漫天他告诉了你所有?&rdo;虽是问句,眼中却是不容人置疑的肯定。
秦斜川错愕地看着他,面上阴晴变幻了一阵,之后他侧过脸别过目光,有些羞愧地道:&ldo;原来你已知道了。我……我实在对不住你……&rdo;
&ldo;对不住我?&rdo;宁惜酒嘲弄一笑,&ldo;当年燕子巷的事,你只是醉了酒,又当我是男娼,我从未怪过你。后来我的腿被打致残,这只是我的命数,你又何必硬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至于入狱之事,我虽没有亲手杀人,可是我的确对兰永宁下了毒,他不被人杀死,迟早也会毒发而死。我在做这些之前早就想好了是个死‐‐我入狱又与你何干?你救我出狱,又照顾我,我心中只有感激,你又哪里欠了我的呢?&rdo;
他凝视着秦斜川,斩钉截铁道:&ldo;我堂堂七尺男儿,即便是个残废,却也不需要在别人的羽翼保护下过活,更不需要任何施舍。你若认为那样便是对我好,才是真真正正羞辱了我,也轻贱了我的感情!&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