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露出一张痩削的脸孔,右脸的下半边黑了一块,粗黑的眉毛下面,‐‐双小眼睛里放射出异常警惕的光芒。
&ldo;麻烦您了!&rdo;站在门外的人说,他比他的伞还要狼狈。
主人往他身后看了看。
黑夜正蘸着雨水&ldo;咝咝啦啦&rdo;地研磨,将一切都浸泡在墨汁一般的黑暗中。
于是他打开了门。
旅者走了进来,合拢了伞,扔在墙角。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小腿以下全都是泥浆,站了还不到十秒,脚下竟已经积出一个水洼。
&ldo;这雨,也太大了。&rdo;他嘟嘟囔囔地说,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ldo;您这儿有毛巾吗?我擦擦头。&rdo;
主人于是走进里屋,拿了块毛巾出来。
旅者把头擦干,坐在靠墙一张椅子上&ldo;呼哧呼哧&rdo;地喘着气,一张丑丑的娃娃脸上神情茫然。
&ldo;你是干啥的啊?&rdo;主人问道。
&ldo;我嘛,闲散人员一枚。&rdo;
&ldo;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这么晚了你到渔阳县来做什么?&rdo;
&ldo;我是北京来的,给你们县法院送份材料。&rdo;娃娃脸说,&ldo;我坐晚上那趟长途车过来的,本来应该是晚上9点半在长途汽车站停,谁知水库涨水,司机绕到一个什么公交总站停下,把乘客都赶下了车。本来车上只有仨俩乘客,就我一个不是本地人,我就想自己走到县城去,谁知迷了路,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哪里了。&rdo;
主人的身子微微一震。
&ldo;您有热水喝吗?有吃的东西吗?我照价给您钱。&rdo;娃娃脸说。
主人再次走进里屋,片刻,端来热水和一碗刚刚泡上的方便面,娃娃脸等不及就吃喝了起来,被烫得直唆啦嘴唇。
&ldo;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rdo;主人说,&ldo;你以前来过渔阳县?&rdo;
娃娃脸抬起头说:&ldo;来过啊,就上个礼拜,我女朋友被你们这儿的警察抓了,说她杀人,我一听赶紧过来了,在县公安局大闹,被拘留了一整夜呢!&rdo;
主人眨了眨眼睛,把他上上下下又打量个遍。
&ldo;你以前见过我吗?&rdo;娃娃脸懵懵懂懂地问。
主人摇了摇头。
&ldo;哦。&rdo;
&ldo;你给县法院送什么文件啊?&rdo;
&ldo;你们县上个礼拜不是刚刚侦破了一起大案吗?就是我女朋友破的。&rdo;娃娃脸不无得意地说,&ldo;但是她想提供一些对凶手有利的证明。&rdo;
&ldo;那个案子,我们县这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是不是跟一个乌盆有关系?&rdo;
&ldo;对,你们县一个叫赵大的大老板被杀了,屋子反锁,地上都是一踩就碎的土皮儿,可那些土皮儿都是完好的,你说奇怪不奇怪。据说这场景和你们县特别古老的一个传说完全契合,我去现场看过,完全搞不明白,提前回北京了,结果我女朋友三下五除二就推理出真相了。&rdo;
&ldo;真相是怎么回事啊?&rdo;
&ldo;一个和赵大有仇的记者干的。他学过撑杆跳,先弄昏了赵大,然后撑杆跳跳到屋子中间再杀了他……&rdo;娃娃脸吃光了方便面,擦擦嘴说了声谢谢,从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钱包,要付钱给主人。
&ldo;别别别,谁还没有遇到个困难的时候,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再说你这钱包里也没几张票子,还是留着买回京的车票吧!&rdo;
娃娃脸有点不好意思,坚持要给钱,主人坚决不收,他也只好客随主便,然后走到墙角,拿起雨伞往门外走。
&ldo;你要去哪里?&rdo;
主人突然说,声音阴沉,娃娃脸一愣,慢慢地回过头来。
主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容说:&ldo;我是说,这么大的雨,你躲雨还来不及,怎么还要往外走?&rdo;
&ldo;这些材料很重要,明天要提交县法院。我女朋友本来要亲自送来的,她病了,才委托我送来,不能耽搁。&rdo;说完,娃娃脸拉开门就往外走。
雨伞还没有撑开,迎面就扑来一簇疾雨,浇得他透不过气来!
本来就潮湿的衣服,登时又寒彻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