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送牛排上来,打断两人的交谈,褚葵忽然想起一个事:“前些天你问我认不认识医院的人,怎么回事?”
安小朵迟疑了下,说:“两周前我爸在监狱自杀,幸好发现及时,抢救过来了。”
褚葵正在喝柠檬红茶,冷不丁被呛到,边咳边问她:“什么?为什么?”
“他是帮人顶罪的,但他不想我查出真相。”
褚葵大吃一惊:“帮谁?”
“我不知道,他不肯说,我只知道是个女人。”
“我记得你说过你爸爸出事前是在一家外贸公司当仓管员,你有没有去问问他的同事?”
“问过了,他们说我爸爸为人孤僻,上班时间沉默寡言,下了班他根本不跟同事打交道,他们连他住在哪里都不是很清楚,更不知道他都跟什么人有往来。”
“这么看确实棘手。”褚葵不知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一亮,“你问过你妈妈没有?”
安小朵笑容暗淡:“我妈妈的态度不会比孝安好多少,她痛恨我爸爸,不允许我在她面前提起他。”
“有个事我一直没敢问你,当年你爸妈为什么离婚啊?是有第三者介入?”
安小朵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我爸有错在先,不然我妈不会那么恨他,我妈虽然脾气大,但是个讲道理的人。”
她拿起刀叉,将牛排切成小块:“我妈怕我爸会来看我,离婚后就变卖了房子,带着我去投靠她远在邻省的朋友。”
“你妈做事也挺绝的。”
“我爸后来跟我说,是他对不起我妈,但具体什么原因,他也闭口不谈,好像那是一个禁忌。”
说到这里,安小朵叹了口气。
“这几天我跑遍了梧城几个医院,可是都查不到我爸爸的下落,后来去监狱那边问,才知道他在救回来的第三天就转回监狱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褚葵忍不住埋怨老友,“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以前我不在国内就算了,现在你还跟我见外?虽然我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可至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医院找啊。”
“不是见外……褚葵,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爸帮人顶罪的事,你有跟黎孝安说吗?”
安小朵微微点了点头,她还是没忍住,想到那天他的回应,她的心凉了一大半。也难怪他不信,她说的时机不对,换做是她也不会信的,除非她有真凭实据,否则他只会认为她在为父亲开脱。
“我现在不求别的,只希望我爸别再做傻事了,他不想我知道我就当做不知道,就算他不能离开监狱,活着总是有一线希望。”安小朵雪白的脸露出沉思的神色,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我爸爸以前是学绘画的,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画家,我五岁那年,调皮爬到树上玩,不小心摔下来,我爸在树底下伸手接住我,我一点事都没有,可他伤到了手筋再也拿不了画笔。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如果不是我害他不能再画画,他哪至于去当仓管员,每天扛箱子搬货累出一身病。”
褚葵知道她跟安诤然感情好,便说:“不怪你,你那时还小呢。”
“我爸爸这么多年来一直郁郁不得志,他年轻的时候可帅了,前些天我在监狱里见到他,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糟老头就是我的爸爸。他今年才五十多岁,头发就已经全白了,脸上都是褶子,但这不算什么,让我感到陌生的是他的眼睛,死气沉沉的,好像活着的只是那身皮囊,他的灵魂在两年前就灭亡了。”
褚葵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说:“我想起来了,ben好像有个表舅是市政里的人,职位挺高的,不如找他帮帮忙。”
“千万不要!”安小朵急忙出声制止,“之前乔柯帮我安插在监狱里的人,已经被调走了,我不想再连累其他人。”
褚葵还想再说什么,安小朵神情严肃地看着她,说:“褚葵,你答应我,我爸爸替人顶罪的事你要帮我保守秘密,我实在是憋得难受才告诉你的,不要想着为我做什么,你帮不了我,尤其是现在余章文在他的律师行工作,你要为他着想一下。”
“那你有什么打算?”
安小朵沉默良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她现在很茫然,十字路口,她不知道往哪个分岔口走下去才是对的。
吃完饭,安小朵回到工作室,何碧玺昨天飞香港出席一个颁奖典礼,要今晚才会回来,tracy和小米都跟去了,工作室就剩她一个人留守。她打开电脑正准备上网,手机有短信进来,她看了下,是交行的提示短信,杜梅的出版社汇来的尾款已到账。
乔柯这时打来电话,说有事要跟她当面说,她便让他来工作室。也不知他从哪里过来,她才将办公室收拾了一下,门铃就响了。
她开门让他进来,乔柯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王剑前些天回去办手续拿到的,他说收了你的钱,也没帮上多大的忙,这个就算是他最后尽的心,这小子到新单位报到了才敢给我。”
安小朵疑惑地接过来,在茶几上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从封皮上看得出是很多年前的东西。她翻开来,第一页空白上写着安诤然的名字。
她长睫一颤,望向乔柯:“是我爸爸的?”
乔柯点头:“藏在你爸床褥下面,王剑偷偷拿出来的。他挺细心的,说好几次撞见你爸拿着这个本子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