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心中骤然升起一团怒火。
若他怒而拂袖离去,半点不见相守三十年该有的情谊,她心里会好受一点;若他大骂发泄不满,怪此景有损皇家气运,她心里会好受一点;若他冷漠无言以对,只是面无表情地吩咐后事,她心里会好受一点……
偏偏!
偏偏叫她看到了他眼中无所遁形的悔意和不舍。
他好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可他凭什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李崇演背对着众人,在卓闵君的遗体面前站了很久,容卿死死地扣着腿侧,强忍着不站起来,强忍着冲到他跟前将他赶出凤翔宫的想法。
卓闵君手中攥着一张纸。
李崇演蹲下身,从她手中将
那张被攥得满是褶皱的纸抽了出来,缓缓地在手中摊开。
他的大手在纸张上抚过,像是不愿意太快看到内容一样,小心又谨慎,害怕着又期待着,慢慢将手拿开,待看清之后,他僵在此处,长久未做动弹。
纸上只写了两字。
“永安。”
永安,永世安宁。
“你姑母……你姑母生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无尽绵长的沉默过后,是李崇演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声音,在僻静的大殿之上,那声音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人背后发麻,容卿跪伏在地,头埋在手背上,狠狠咬着牙。
然而出口的声音却是哀极伤极的悲意,是一个从此后身边再无亲人,飘零无依的孤女,对今后人生无望的迷惘和绝望。
“皇姑母……什么也没说!”
她不知道那张纸上写着什么,只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她看到李崇演向后一瘫,有些失望地看着前侧——卓闵君已经不在这世上了,留下的最后仪容不怎么好看,但她到死仍是皇后。
李崇演忽地咧开嘴笑了一声。
“好!很好!你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的,不给人留一点余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中的纸条忽然被他揉在掌心里,手攥成了拳头。
他转身看着容卿,脸色已恢复如常:“你皇姑母自缢而亡,此后卓家便只剩你一人,你有什么打算?”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在死人面前追问亲人的去留,该是多没有心,才会这么快就冷静。
容卿低泣着,泪水几分真几分假,但她仍未抬头,弱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角,让人生怜。
“皇姑母生前最怕孤独,我要是走了,就没有人陪她了,请求陛下恩准,让我长侍于凤翔宫,为皇姑母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