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需要等多久?”夏遇安接过菜单问。正午阳光从侧窗投射进来,勾勒出他近乎闪闪发光的侧脸线条。笔挺的鼻梁和眉宇间皆是沉静清澈,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令他即使拿着本菜单也像是在读什么圣诗,美得像一副十九世纪的油画。陆闻钟从包厢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餐厅是陆鸿宇助理拿号排队的,菜品也是他提前点好的,却临时被男朋友叫走放了堂哥鸽子。日料陆闻钟本身就兴趣不大,要不是因为堂弟说了无数次,他也不会来。在室内算不上开阔的空间里,陆闻钟这样的身高想看不到都难,女服务生和夏遇安同时看了过来。又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呼之欲出却始终隔着一层,这种感觉夏遇安早就习以为常,所有的一面之缘在脸盲患者世界里都跟陌生人无异。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翻看菜单。女服务生转向陆闻钟,礼貌问:“先生,您是打算要离开了吗?”陆闻钟站姿肆意散漫,打消了要走的念头,“现在改变主意了。”随后定定看着夏遇安,“介意拼个桌吗?”小奶猫◎今天喜欢◎日式榻榻米包厢内十分宽敞,摆设简洁,反衬出四周墙壁上的大面积浮世绘,令人眼前一亮。小巧的彩釉盘和碟盛着各式料理,都是分装好的一人份,量少而精致,摆满了桌面。夏遇安浅抿一口玄米茶缓解尴尬,可能彼此对拼桌的理解有些出入,他本以为各点各的,吃完各自买单。若一开始就知道是以这样的方式拼桌,他不会答应。放下茶杯,夏遇安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下去,“我不知道菜已经点好了,多少?我转你。”陆闻钟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很久,久到有些不礼貌了。夏遇安坦然与他对视,出声提醒:“先生?”陆闻钟丝毫没对自己的凝视感到心虚,不答反问:“不记得了?”夏遇安不动声色:“我们见过?”陆闻钟向后靠在椅背上,观察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对方的脸,手指轻点桌面,缓缓吐出两个词:“迷路,西门。”“是你。”夏遇安恍然大悟,原本疏离的表情柔和几分,“路牌是你做的吗?”陆闻钟点点头,打趣道:“现在西门的路好认了吗?”夏遇安失笑,轻松而不失分寸地道谢:“菠萝台年会应该给你颁发优秀员工奖。替所有找不到西门的人谢谢你。”他把自己错认成菠萝台职员,陆闻钟还没来得及解释,包厢门被人缓缓推开。服务生举了举手上的拍立得,脸上热情满溢:“中午好,两位要参加店庆月活动吗?点情侣套餐的情侣,拍打卡合照可以享整单8折优惠哦。”情侣套餐?夏遇安看向桌对面的人,只见陆闻钟微微蹙起眉,瞬间了然。夏遇安放下剥了一半的鳌虾,用湿巾擦擦手:“搞错了,我们没有点情侣套餐。”服务生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喃喃:“两位不是情侣吗?”陆闻钟看了眼夏遇安,似笑非笑地问服务生:“我们像情侣吗?”服务生笑得眯起眼:“像,很般配。”话音未落,半开的推门外,与服务生穿着不同的领班急匆匆赶来,声音亦急切:“小丽,你走错包厢了,是隔壁!”被唤作小丽的服务生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连忙欠了欠身,一叠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领班将她带下去后,送了两份小甜品来表达歉意。抛开被误会的小插曲,这顿饭宾主尽欢,餐厅味道不错,夏遇安甚至存了预定号码。连不喜生冷食物的陆闻钟都多夹了两片刺身。期间,陆鸿宇苦哈哈地发了一张饭局照片过来。【想吃金枪鱼鳌虾海胆鳗鱼】没被回复也不介意,继续自言自语。【哥,你在吃了么?拍一张我看看,今天刺身新不新鲜?】【要不你把我那份打包,让司机送我家?】屏幕不断叮咚跳出新信息提示,陆闻钟不胜其烦点开,拍了张此时空了大半的餐碟,发过去:【吃完了。】【刺身两人份都吃完了啊?你不是不喜欢吗?】陆闻钟:【今天喜欢】陆鸿宇很无语,明明每次肯吃一片已经算很开恩很给面子了,故意阴阳怪气:【你的喜好还是弹性的哈?】【等等,怎么对面还有个人!是谁?】点开自己发过去的图片,陆闻钟放大后发现,果然能看到露出一点的属于夏遇安的手,索性不再回复。倒不是心虚,就是懒得解释。他默不作声买了单。二人一起从店里走出,穿行在一条几十米的木栈道间。夏遇安提议:“我们加个好友吧。”像是意料之中,陆闻钟划开手机,点出二维码。‘叮’一声扫出名片,是个白色半脸面具头像,准确地说是一副海报截图,面具下方只露出一点红边的玫瑰,已经无从辨认。可陆闻钟看出来了,随口问了句:“歌剧魅影?”“嗯。”夏遇安没有很吃惊,四大经典音乐剧之一,知名度高不奇怪。顺利加上好友,夏遇安点开备注问:“先生贵姓?”“免贵姓陆,陆地的陆。”在听到‘陆’字时,夏遇安怔愣了下,本能地微拧起眉,但也没继续细究,毕竟陆是个很常见的大姓,快速输入:菠萝台陆先生。陆闻钟比他高半个头,刚好能将这几个字清晰地收入眼中,还来不及开口解释自己并非菠萝台职员。就在这时,栈道两旁不知哪个方向传来“喵呜喵呜”,声音很低,若有似无。夏遇安慢下脚步,环顾四周:“有只猫。”又是轻轻的两声,比之前更低,“喵呜喵呜”,像是在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夏遇安辨别声音飘来的大致方向,四下搜寻。陆闻钟跟着停下脚步,“你喜欢猫?”“还好。”夏遇安弯着腰在草丛中小心翻找。小猫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大约又过了五六分钟,夏遇安终于在一片低矮灌木丛中找到它。小小的一只奶猫,灰白相间,看起来像是刚出生没多久,两只眼睛无力地半睁着,懵懂却透亮。夏遇安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灌木丛,将它抱出来。小奶猫趴在他怀里,虚弱地微微张了下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眼皮慢慢合拢,身体也逐渐绷直呈现僵化。夏遇安当即把小奶猫翻转身,双手捧住,两只大拇指反复按压它的心脏位置。他保持着这个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十分钟或许更久,小奶猫的下巴奇迹般抽动了一下,接着发出类似‘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缓缓柔软起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夏遇安这才感觉到手指和脚都一片酸麻,像过着电。陆闻钟看了眼他怀里的猫,“去医院检查一下。”“嗯。”夏遇安抱着小奶猫跟在陆闻钟身后半米距离。走出木栈道,街口过往车辆并不算太多,夏遇安拿出手机正想叫车。‘哔’一声,陆闻钟按开路边一辆哑黑色巴博斯g900门锁,“我知道最近的宠物诊所在哪。”夏遇安怔愣片刻,刚想拒绝,又听到陆闻钟说:“顺路。”拉开车门,夏遇安抱着小奶猫坐上后排,米白真皮座椅宽敞舒适,小奶猫‘呜呜’低鸣两声又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相当乖巧惹人怜爱。后视镜映出他低着头目光温柔的一幕,像换了个人般。陆闻钟收回视线,习惯性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想去拿打火机时反应过来,又把烟重新插了回去,顺手打开车载音响。在音响古典轻音乐律动中,夏遇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他换单手抱猫,拿出手机看了眼,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