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就是不信。”
“我怎么知道。”
他语气冷下来,”你不用知道。总之现在我除了开悟,什么都不想,也对什么都没兴趣。”
“但你半夜发短信给我。”我抬头,无畏地看着他。
“我——”
看到他神情的刹那,我迅速截口,“好了好了,你什么也不用说。”然后立刻起身,抱着双臂说,“坐着有点冷,我要走动下。”
我的高跟鞋在青石路上来回走动,发出缓慢的铛铛声。是啊,终究是迟疑了,刹那的无畏变成退缩。不敢让世德说下去,怕他说出决绝、非我盼望的话来。只要不说,就还有机会。他的话我有些信了,他是真的想要寻求开悟,不是用来拒绝我、另投怀抱的托辞。那个女人如果在据称受我刺激而伤后没几天便能滚回泰国,那么她的尾椎骨应该极强悍,要么就是另有谎言。摔伤是真的吗。离开——也是真的吗。我不知道,有太多东西我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点是清楚的:世德如果真的喜欢那个女人,想另投怀抱,那么我们分开他就该如释重负去找那个女人,而不必又夜里发短信,这样和我纠缠。
慢慢走动着思考,世德从背后过来,紧紧抱我一下,“是不是很冷,我把衣服给你。”说着就要脱外套。
“不要,”我回身按住了他的手,“你生病没好多久。”他也只穿一件外套,里面是短袖。
“我没事。”他仍旧要脱。
“你就那样抱着我不行吗?”我抱着自己双臂,望着他。
他紧紧揽住了我。
我闭上了眼。
据说,男人是人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而女人是心在哪人就在哪。也许世德和我也是如此。
但那个女人呢?如果爱世德,或者哪怕不爱只是想得到,也该守在他身边。显然,世德对她不算什么,并不重要。
如果我爱一个男人,他也爱我,我就绝不会离开,没有任何人与事能够阻挡我留下。那个女人若为世德回来是真,如今既已破坏了我们却仍是离开,那么只能说明——世德并不想要和她在一起。
所以,世德现在所言都是真的?
我回抱世德,是释然的喜悦。
这样站着相拥一会儿,世德说走一走,便极自然地牵了我的手向前走去。他仍然叫我宝贝,说,“宝贝,我背一段话给你听好不好。”
我自然说好,于是他背起来:“你之所是,你真实的自我,你爱它,无论做什么,你都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做。找到它,了解、珍惜它是你的基本冲动。远古以来,你爱自己,但从不明智。明智地使用你的身心为自我服务,这就是全部。对你自己真实,绝对地爱你的自我。不要假装你爱人如己,除非你已经意识到他们与你自己为一体,否则,你无法爱他们。”
“马哈拉吉。”我想也不想说。
“对。你怎么知道。”
“早上我碰巧翻了翻。你很喜欢他,但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喜欢他,而不是克里希那穆提。”
“也许因为马哈拉吉很普通。他很单纯,他的古鲁——他的上师,叫他不断追问’我是谁’,他就听话照做,然后开悟了。就是简单的相信。他说,我的上师没理由骗我,他有什么理由骗我呢?”
世德的声音一直很好听,有着独特的咬字,尤其在他慢慢说话,娓娓道来的时候。以前只要我说睡不着,他总是一首接一首背诗,直到我在他的声音和诗歌里入睡。
关于马哈拉吉开悟的经过,我在另一本书中读到过。有一次有人问他是怎么开悟的,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说:“我的上师告诉我,我就是一切至高无上的源头,我是至高无上的。我一直沉思着这件事,直到它变成真的,直到我是它。”他还加上一句,“我很幸运,因为我相信上师告诉我的话。”与世德所言异曲同工。
那么,世德喜欢他,是因为他普通,和简单相信?也许他觉得马哈拉吉和他更为相像、贴近,也许不断用他提醒着自己要简单相信。
“你刚才背的那段话,很美。我觉得是这样。”我徐徐说。
是认同那段话的:无论做什么,你都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做。以及,不要假装爱人如己,除非你已经意识到他们与你自己为一体,否则,你无法爱他们。
“再听这一段——不要假装你是自己所不是的,不要拒绝你之所是。你对他人的爱是自我认识的结果,而不是其原因。没有自我了悟就没有美德,这个说法是真实的……”他停下来,喃喃重复,“没有自我了悟就没有美德。没有自我了悟就没有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