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的状态,遇到再心仪的人也只是擦肩而过,而已。”
而已两字他是顿了一下才说出来的,在空气中漂浮好久,一直未曾消散。
我没有疑问,问他“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意思,我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好奇。这就是原因,也是答案,明明他喜欢我,并且和我一样彼此并非没有感觉,但,无论这样那样的原因,终究是喜欢不够强烈。他,或我,都是。更何况,也许他所言不过是种为了不伤人的托辞——我并不令他心仪。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表示收到。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他似乎对我的平静感到讶异。
我摇头笑笑,“没有。”
ray深深看着我,沉默一阵,低声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被人背叛过。”
“当然。”我苦笑。“谁有幸没有呢。”
他看我一眼,垂下了眼睑。“也许我体质特异吧。我不知道一个人经历了那些,被自己以为最亲近的人背叛,还怎么敢再尝试……一只猫被火炉烧掉了尾巴都会终生不再靠近火炉,人怎么能够……”他说不下去。
“抖抖衣襟重新来过是吧。”我替他说完未竟的话语。
他点点头,那缕头发遮住了眼睛,被他随手一拨,拂开了。我松一口气,终于不必再担心自己会随时上手弄走那缕头发。
“我累了。”他说着竟然向下一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下的矮墙。“你不累吗?”他仰头看我。
不等他伸手相拽,我即刻主动自觉地坐下来。有什么呢,不就是地上可能很脏,有许多细菌吗。好在今天穿长裤。
“小影的妈妈和我是大学同学……”
我舒服地靠着,就手把高跟鞋也脱掉,赤着脚,就地双盘。微闭了眼,听他倾诉。
不是什么离奇的故事,与所有出轨故事如出一辙。相恋,如胶似漆,结婚,孕育爱的结晶。他虽然忙于公事,但并非天天晚归、在外灯红酒绿那种,他从不在外过夜,周末也雷打不动陪伴家人。但妻子还是出轨了,且是与他手下的一名员工——他们在一次公司活动中认识,然后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偷情。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油头粉面的男人,不过一名小职员,但事情败露后妻子却执意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置他和孩子、两家的亲友等等所有一切于不顾。他至今忘不掉她声嘶力竭说,“可是我爱他,我早就不爱你了!”
“爱是什么呢?”ray苦笑。“把自己曾经缔造的一切亲手毁去,连带毁去自己曾经爱和在意的人,这样恐怖的情感叫做爱?”
“她现在怎样。”我轻声问。
他摇摇头,脸上是漠然,“不清楚,没有关注。”
“不来看小影?”
“极少。似乎又生了孩子。以往看小影也从不打扰我,是经由爷爷奶奶。”
我扭头盯着ray看了一阵又收回目光。现在我有些明白他了。在完美、无坚不摧的外表下,他其实早已碎裂。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小家世好,自身也出众,一路顺遂,并且洁身自好,然而妻子却出轨,且是一个与他云泥之别的男人,甚至还是他的员工,这种羞辱和屈辱是毁灭性的,击毁他全部自信与过往一切骄傲。他怎么还有信心和勇气去重新喜欢一个人呢。
沉默了一阵,他又说,“有一段时间我什么也做不了,还去看过心理医生——”
我轻轻一颤,他立刻感觉到了,问道,“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