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鹊桥仙》!”窦童惊喜道。
果然,皮影师傅娓娓讲述的,正是那牛郎和织女的故事。这个故事,我在竹溪镇时,就听我爹爹讲过。后来在学堂里,周老夫子讲授《诗经?大东》时,也曾顺带提起过这个故事。
只是,我爹爹和周老夫子都没有这皮影师傅说得生动好听。看着织女被王母强行带回天庭,与夫君天各一方,坐中小姐们无不愤慨难平,议论纷纷。
此时,幕后便传来一阵缠绵悱恻的笛音,笛音之中,有人低唱:“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好生悲戚!”我身旁的窦媛一阵哽咽,竟抬袖拭起泪来。
“只是看戏罢了,你不必这么当真。”我安慰她道:“他们最后总会在一起的。”
场景不断变幻,牛郎开始了他艰辛的寻妻之旅。历经万难,最后牛郎终于感动王母,得到了与织女七夕相会的机会。彼时,星月皎洁,晚风清幽,莹白的绸布之上,织女与牛郎在鹊桥上欢喜重逢,大家便都纷纷鼓起掌来。
“看来,两个人要想在一起,总得有一方要付出努力。”窦媛边鼓掌边感叹。
皮影戏结束,大家意犹未尽,纷纷涌向幕布后,要皮影师傅教教怎么玩皮偶。我和窦童也急急凑上前去,惊奇的看皮影师傅两手十指分别操控两个皮偶,还能做出躬身、点头、挥袖、行走的姿势来。
看了一阵,我们便从皮偶箱里拿了人偶出来玩。一时间,幕布上的场景搞笑连连:王母和老黄牛打起架来,牛郎和玉帝跳起了双人舞,天兵天将们居然踢起了蹴鞠……
大家玩得乐此不彼,不肯离场,两位皮影师傅在一旁连连叮嘱:“轻点,轻点。别扯坏了,这皮偶娇贵着呢……”
玩了好一阵后,便有丫环来引我们去客房休息。我转身叫窦媛,才发现不见了她的人影。我让丫环先带窦童和其他几位小姐回去,我去找找窦媛是不是在茅房里。
穿过游廊,我正要拐进侧院,迎头便撞上了两个人影。风灯映照下,邓训和窦媛正携手同行,和方才皮影戏中的牛郎织女相会一般,亲密无间。
“你。你们……”我看得目瞪口呆。
“悦儿?”邓训抬起头来,一脸惊诧。
“原来你们……”我却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胸口象搁了一块石头。堵得十分难受。
“悦儿,你是来找我么?”窦媛笑问。
“我,我上茅房。”我仓惶侧身绕过邓训,急步冲向侧院的茅房。
几步进了茅房,我却又蓦地怔住。我本来就是来寻窦媛的。此刻却跑到茅房来做什么呢?!可是此刻出去,看着他们那般亲密携手的模样,我又觉得难受。
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难受得恨不得根本不认识他们两个,难受得恨不得把这堵在胸口的石头剜掉!我颓然靠在墙壁之上,竟不知如何自处。
也不知在茅房里立了多久,直到感觉四周寂静无比。才猛然想起已是夜深人静时刻,该回房休息了。
“你终于肯出来了,待那么久。就不怕被熏死?!”
我一出茅房,便被廊柱下立着的邓训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守在茅房外装什么鬼?!”惊怒交加之下,我冲上前去,挥腿便是一脚。
“啊!”邓训突然闪身躲开。我的右脚便扎扎实实的踹到了廊柱之上,我痛得眼泪花花。顿时蹲坐在地。
邓训也蹲下身来,伸手替我揉脚:“我怎么这么倒霉,先前窦小姐在这里崴了脚,我才把她扶回去,你又伤了脚……”
“她是崴了脚?”我抬头诧异道。
“你以为是什么?”
“你们不是,不是……”
“莫非,你……吃醋了?”邓训突然笑道,深黑的眼眸中光彩熠熠。
“吃醋?你才吃醋呢!”我脸一红,推开他的手,挣扎着站起身来,右脚却痛得不敢着地,只得抬手扶住廊柱。
“恩,我吃了。”邓训也站起身来,看着我正色道。
知道这厮是在取笑我,我便也佯装镇定道:“你吃的哪家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