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敢有违,忙端起酒盅。
顾长平的声音如同钟鼓,很沉。
“一年前我入江南,见了一些人,查了一些帐,很不对劲,你们可知,江南是谁的地盘?”
钱三一思忖道:“我爹说过,曹大人是安徽府人,江南离安徽不远,应该是他的地盘。”
“江南各府各州,吃公家饭的不下几万人,你们可知道做一个县令,需要多少银子?”
“走动走动,二三千两吧,顶天了!”汪秦生有所耳闻。
“三万疏通关节费。”顾长平冷笑一声,“其中一半,你们可知落入谁的口袋?”
“谁?”
“曹大人!”
我的个姥姥哎!
靖宝心里哎哟一声,一个县令就能贪这么多,那江南大大小小数万个官位,曹明康一年得挣多少银子!
怪不得连陆怀奇说他买个小官,足足花了五千两。
他太他娘的黑!
“这些年春闱上榜的举人,为了谋个好职位,哪怕倾家荡产都要送钱。这些人坐上官位,以此为效仿,凡找他们办事者,都只能拿银子开道,长此以往……”
顾长平说到这里,话音顿住了,“五年前金陵的儒生案,你们可知道?”
包间里数声抽气声。
都是读书人,怎么会不知道。
五年前,朝廷接到匿名飞书,举报金陵儒生以诗歌传递,与金陵府的诸位官员秘密结党谋逆。
内阁首辅曹明康下令彻查,从一首诗,扯出金陵府数百名儒生,几十名官吏。
连新科榜眼郭怒都不曾幸免,天下第一县六合牢狱人满为患。
第二年,郭怒问斩,行刑前喊出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曹明康你个大奸贼,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来。”
“郭怒的父亲是金陵府知府,为了替儿子伸冤,再次上书给天子,奏章被半道拦了下来,十天后,郭知府被拿下官位,一家人被发配海南,半道上,遭贼人埋伏,郭家五十八口,无一人生还。死者中最小的,是郭怒的侄儿,刚满三岁。”
所有人都惊到了,然后,顾长平的下一句话,更让他们惊了魂。
“郭父死后,一封秘信送到我的案桌上,信中写道:‘我儿不是造反谋逆,而是想举报首辅大人在江南卖官的恶行。’”
“这信是郭父写的?”靖宝脱口而出。
顾长平点点头。
“为什么写给先生?”她又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