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见到惜离已经答允。白便将袖子一挥。让他的身姿和那鬼打墙一道消失在了这个静谧的森林之中。而今。惜离的耳边。只有瑟瑟而过的风声。和鸩的呜咽哭泣之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來。让惜离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鸩。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是先把鸠好好安葬。让他的魂灵安息吧。”惜离抿了抿唇。陪着鸩一道半跪在了鸠的尸体旁。那把掉落在他尸体旁边的短剑。因着这圆月而折射出一道幽深的光。看起來是那样的刺眼。
惜离将之捡了起來。细细擦拭。尔后又抬起头來看向鸩。只见他两眼无神地抱着鸠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将他的身体放平在地上。细细打理:“……我们这些从那里出來的人。都不会土葬。我想。既然鸽子最后也是那种死法。就让鸠随着她一道那样去吧。”
“好。”惜离点了点头。伸手想将鸠的眼皮抚下。可是抚了几次。他的眼睛依旧是那么睁着。好像是在告诉这世间活着的人。他对凡间还有许多的恋恋不舍。可是鸽子的离开。就是把他活下去的勇气也一道带走了。
鸩坐在一旁见到鸠这幅模样。忽然就伸出了手。将鸠的手握紧:“放心。师兄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一定。”说罢。他再伸手去为鸠抚下眼皮时。鸠果真便闭上了眼。
鸩见状一愣。禁不住低下头來苦笑了好几声。惜离坐在他身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心里自然清楚。鸩刚才给的那句承诺。鸠一定是听到了的。若是鸩不去做。不论是他还是鸠。都将一辈子得不到安息。
“……你打算怎么办。”
无奈之下。惜离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只觉得。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些安稳快乐的日子。似乎正要逐渐离她远去。
或许。这就是命。她生为狐妖却甘愿为一介凡人赴汤蹈火的命。若不是如此。又怎可称为应情劫呢。
“抱歉……仙魄。暂时给不了你了。”鸩闻言。神情复杂地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瞧着惜离:“我要回去。查出來是谁出卖了这些兄弟……当初鸽子和鸠私下逃出内廷的时候。咱们兄弟几人本來就已经约定好。即便是被下令追击捉拿他们二人。也不过是走走过场。绝对不会将他们再带回去……这一路上。大家都谨守诺言。因为鸽子和鸠对于我们來说。就是希望。就是念想。他们能够逃出去。能够幸福快乐地过平凡日子。我们就有继续在这内廷活下去的念想。因为说不定哪天……我们也可以像他们那样……而今。沒了。什么都沒了……有人出卖了我们。”
鸩一边说着。撑在地上的双手抓满了松软的泥土:“我要回去。找出那个出卖了我们的人。为鸠和鸽子报仇。为我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
“……你准备怎么回去。他们也在追杀你。”惜离单膝跪在地上。瞧着鸩悲痛欲绝的侧脸。情急之下。忍不住便说了几句重话。
“只要抓到了鸠或者鸽子。不论生死。都是影子暗卫的功臣。不是么。”鸩凄惨地咧嘴一笑。突然站起身來。挥刀砍向了鸠的尸身。惜离撇头一闭眼。直到鸩拿着鸠的人头慢慢走远。才幽幽将双眼张开。
她沒有回头。却听到鸩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來:“凡请洛姑娘替在下好生安葬了师弟。一月之后。请姑娘到京都相聚。不论在下生死与否。都将仙魄双手奉上。”
鸩的话音刚落。惜离便抬起手來。打了个响指。只见一团青色的火焰突然覆盖住了鸠的无头之身。熊熊燃烧了起來。
惜离怔怔地看着那团青色的火焰瑰丽诡异的变化成各种形状与图案。看了好久。才踉跄地从冰冷的地上站了起來。这个时候。溧阳才敢走到她身边來。轻声问她话:“仙子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还能怎样。为了能回去报仇。他连自己最为照顾的师弟尸身都能毁坏。已经沒有什么能够得了他了。”惜离摇了摇头。又往上挥了挥衣袖。在鸠的身上跳跃着的火苗就好像是听到了召唤一般。忽地蹿高。烧得更旺。
“那。仙子的仙魄该怎么办。一个月之后。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呢。”溧阳小嘴一撅。显得有些不识人间愁滋味。
惜离沒有回头看她。只是将双眼微微眯起。让那灿烂的火焰在自己的眼中更显迷离:“他不会失败的。因为。我会跟着她。”
说罢。惜离一转身。将鸩离开的方向行去。溧阳跟着跑了两步跟上了惜离。临到要离开这片小树林时。她像是想起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去。对着密林深处一指。只见一团金色业火在林子正中央爆发出來。慢慢形成一团火焰。向着森林周边蔓延。
惜离见状。不解地看向溧阳。却见她得意一笑。拍了拍手道:“这样超度得彻底一些啊。连带那些个被咱们杀掉的人。也可以一并送去给观音大士了。”
惜离闻言。忍不住仰头看向天空。果然见到有一条又一条的透明鲤鱼腾空而起。争先恐后地向天际游去。
不知怎的。本來如此祥和的场景却让惜离心里生出一丝沉重。
“可惜了。这样的业火都安抚不了鸠化身而成的修罗鬼。不过。还是要对你说声谢谢。”
她轻声向溧阳道了声谢。又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之中赶路。前方的黑暗。总是让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鸠那圆睁着一双嫣红瞳仁。死不瞑目的脸。